EP168. 【黃仁勳三部曲 3】ChatGPT 來之前，他就準備好了，「我們不瓜分市場，我們創造市場」｜VK 科技閱讀時間

重點摘要

• 黃仁勳的核心戰略是「不瓜分市場，創造市場」——主動進入無人競爭的空白地帶，而非與對手纏鬥
• 2022 年 11 月 ChatGPT 爆發前，NVIDIA 已備齊 CUDA 軟體、Grace CPU、Infiniband 高速網路、DGX 系統、Omniverse 虛擬模擬平台等整套資料中心架構
• 2019 年 3 月以 69 億美元收購以色列麥倫科技，獲取 Infiniband 高速網路技術，補全「機房晶片」最關鍵的傳輸缺口，並擊敗出價約 60 億美元的 Intel
• 面對加密貨幣挖礦帶來的爆量市場，黃仁勳主動放棄，因為「那是比特幣定義的市場」，寧可繳 SEC 罰款也不把公司命運綁在比特幣價格上
• ChatGPT 爆發後，H100 市場炒到 4 萬美元一張仍供不應求；當天收盤，NVIDIA 躋身全球市值第六大公司

詳細內容

ChatGPT 爆發：準備好的只有一家

2022 年 11 月 30 日，OpenAI 推出 ChatGPT，五天內突破 100 萬用戶，兩個月突破 1 億用戶，成為人類史上成長最快的消費級應用。許多人認為 NVIDIA 是運氣好，剛好手上有 GPU、AI 剛好需要 GPU。但黃仁勳在 ChatGPT 出現的好幾年前，就已把整張棋局布好——等到市場來敲門那一刻，他什麼都不必準備。

賭注一：雲端與資料中心運算

黃仁勳早在 2005 年就意識到「GPU 必須插在電腦裡、電腦得擺在用戶旁邊」這個實體天花板，遲早會限制 NVIDIA 的市場機會。他的解方是：把運算發生的地點與享受成果的地點分開。黃仁勳做出示範——直接截圖壓成視訊送進 60 公斤重的金屬機盒，售價 12 萬 9 千美元，唯一目的是訓練 AI；他稱之為「放在機盒裡的資料中心」。

到 2017 年，亞馬遜 AWS、微軟 Azure、Google Cloud 開始大量採購 NVIDIA GPU 時，NVIDIA 已在機房累積多年基本功。這門生意與礦工市場本質不同：每一張 GPU 被插進資料中心的那一刻，背後綁的是雲端供應商的長期採購週期，以及持續自我壯大的 CUDA 軟體生態。到 2023 年初，全美前 100 大企業中，有 50 家直接購買 NVIDIA GPU 超級運算叢集，另外 50 家透過雲端使用 NVIDIA 設備——一家都不漏。

賭注二：Omniverse 虛擬世界模擬

Omniverse 源自早期的 Isaac 機器人模擬器。黃仁勳見到研究員為了讓機械手臂學打冰球，必須一次次親手把冰球擺回原位，認為極度浪費時間，決定直接把冰球的物理參數模擬出來。Omniverse 從機器人延伸至汽車廠、工業設計師、倉庫建築商，將 NVIDIA 的服務尺度從一張卡推向能跑整個虛擬世界的雲端基礎設施。

Transformer 論文與「超加速定律」

2017 年 6 月，Google Brain 研究員與七位共同作者在網路上發表了論文《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注意力機制即一切）。Transformer 架構解決了 RNN（遞回神經網路）逐詞序列運算的兩大問題：速度慢、長距離依賴消失——可以平行運算，大幅提升訓練效率。

黃仁勳的洞察不在於預測 Transformer 會贏，而是他看見更深層的趨勢：每一代神經網路訓練所需的運算量，以比摩爾定律更快的速度成長。他在 2018 年 GTC 大會將此稱為「超加速定律」，並以數據佐證：用 2012 年的顯卡訓練同一網路需要一週，改用 2018 年的 V100 只需 18 分鐘。策略因此清晰：不必押寶哪種架構，只要確保基礎設施能承接任何未來的模型——站在蘋果樹下，等蘋果掉下來。

收購麥倫科技：補上機房「最弱環節」

黃仁勳將資料中心比喻為「一顆機房晶片」：幾千張 GPU 是晶片的內部結構，機房網路是電線。電線跑不夠快，整顆晶片就卡住。當時最快的網路標準 Infiniband 由以色列麥倫科技掌握，但到 2018 年底，激進投資人 Starboard Value 已買進麥倫科技十分之一的股份、準備換掉全部 11 名董事——這正是 2013 年寫信給 NVIDIA 董事會要求黃仁勳下台的同一家公司。

麥倫科技創辦人 Wardaman 讓出三席後宣布出售公司。2019 年 3 月，NVIDIA 以 69 億美元擊敗 Intel（出價約 60 億美元）贏得競標，交易於 2020 年 4 月完成。麥倫科技更名為 NVIDIA Israel，成為 NVIDIA 以色列總部。69 億美元的出價本身就是黃仁勳給市場的訊號：他要的遠不只是一家網路公司，他要升級整座資料中心的骨幹。

ARM 受阻，自行設計 Grace CPU

原本計劃收購 ARM（CPU 架構設計公司，蘋果 M 系列晶片、全球幾乎所有手機皆基於其架構），但因監管阻礙而告吹。黃仁勳轉而自行設計：2021 年發表 Grace CPU，2022 年發表 Grace Hopper 超級晶片，將 ARM 架構的 Grace CPU 與自家 Hopper GPU 焊在同一塊板上。前路被堵，繞道而行，方向不變。

拒絕礦工市場：主動放棄一個現成爆量的機會

加密貨幣熱潮把 NVIDIA 股價推上歷史高點，但 2018 年寒冬一到，最後三個月跌掉一半。更根本的問題是：把礦工當主客戶，短期業績更好看，卻會把 NVIDIA 的命運綁在比特幣的價格曲線上。黃仁勳選擇繳 550 萬美元的 SEC 罰款，也不走這條路——因為那是「比特幣定義的市場」，跟他要創造的市場無關。

ChatGPT 爆發：所有工具已就位

到 2022 年中，NVIDIA 的工具包含：CUDA 軟體層、GPU、Grace CPU、Infiniband 網路、Omniverse、雲端服務。從一張顯卡的尺度，用五年時間推到整座資料中心的尺度。

ChatGPT 背後跑的是 GPT-3.5，訓練使用 NVIDIA A100；之後的 GPT-4 使用 H100。微軟投資 OpenAI 後將旗下產品全面整合 GPT，雲端業務對 H100 需求暴增；Google 急推 Bard；Meta 從 2023 年初大規模採購 H100，並公開宣布計劃在 2024 年底前累積 35 萬顆。H100 市場炒到 4 萬美元一張，客戶仍然排隊。值得一提的是，NVIDIA 在 2022 年因市場預期悲觀而被視為「下單過頭」的台積電產能，此時反而成為救命的現貨庫存。

黃仁勳的三個核心啟示

策略是選擇放棄什麼：黃仁勳甚至不喜歡「護城河」這個詞，因為蓋牆守的是一塊既有的土地；他的做法是去還沒有人去的地方，把市場自己長出來。礦工是現成爆量的市場，他選擇放棄，因為那不是他布的局。

創造市場的人才有定價權：NVIDIA 從不打折，就算對手降價也不跟。DGX 1 定價 12 萬 9 千美元，H100 市場炒到 4 萬美元，客戶照樣排隊——因為這個市場是 NVIDIA 創造的，沒有第二個賣家。

專注解決科學問題，保持原創性：NVIDIA 用 GPU 把運算鋪成科學工具，DeepMind 用 AlphaFold 解決蛋白質摺疊問題，兩家公司都靠專注科學問題保持差異性，最終都走到諾貝爾獎。本集從 2017 年諾貝爾物理學獎（重力波偵測）開場，收在這裡，恰好首尾呼應。

93 號球衣：從 1993 年到巨響之後

ChatGPT 爆發後的那個秋天，黃仁勳擔任美國職棒舊金山巨人隊主場開球嘉賓。他事先在自家後院與太太練了好幾個月的投球，站上投手丘一派輕鬆，完美弧線命中捕手手套。這細節呼應本系列第一集：1993 年黃仁勳在丹尼餐廳創立 NVIDIA——93 號球衣，從「現在還沒有市場，但我們相信會有」，走到「市場終於追上來的那一刻」。

精選語錄

我們不瓜分市場，我們創造市場。 ——黃仁勳

我們為全世界所有實驗室打造大型的超級電腦，賺到的錢可能還不足以研發出下一代的 GPU。我們原本可能走向不同的結局，但後來出現了 AI，真是萬幸。 ——NVIDIA 首席科學家 Bill Daly

等到市場真的出現的時候，很可能沒有幾個競爭者長得跟你一樣。 ——黃仁勳

時間軸

• 2005 年：黃仁勳意識到「GPU 插在電腦旁邊」這個實體天花板，開始思考運算與使用地點分離的可能性
• 2012 年：CUDA 下載量跌至谷底
• 2017 年：CUDA 下載次數達 270 萬次，約為 2016 年的三倍、2012 年谷底的 15 倍；6 月，《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論文發表，Transformer 架構問世
• 2018 年：GTC 大會黃仁勳提出「超加速定律」——V100 訓練同一網路從一週縮短為 18 分鐘；加密貨幣寒冬，NVIDIA 股價從歷史高點跌掉一半；Starboard Value 開始收購麥倫科技
• 2019 年 3 月：NVIDIA 以 69 億美元擊敗 Intel 贏得麥倫科技競標
• 2020 年：GTC 大會黃仁勳發表「資料中心是新的計算單位」；4 月麥倫科技收購案完成，更名為 NVIDIA Israel
• 2021 年：Grace CPU 發表
• 2022 年：Grace Hopper 超級晶片發表（Grace CPU + Hopper GPU 焊在同一板上）；中段整套資料中心產品線備齊；11 月 30 日 ChatGPT 上線，5 天破 100 萬用戶，2 個月破 1 億用戶
• 2023 年初：全美前 100 大企業全數使用 NVIDIA GPU；Meta 宣布計劃在 2024 年底累積 35 萬顆 H100；H100 市場炒到 4 萬美元；NVIDIA 躋身全球市值第六大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