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45 看過人性最黑暗的地方，還願意相信人嗎？｜賴芳玉

重點摘要

• 賴方鈺年輕時用道德好壞二分法看人，後來轉為「這個人正在經歷什麼」的視角——她說，當你理解一個人的處境，善惡的界線就沒那麼清楚了，所謂的惡，常常是整個生態把人逼到生存邊緣的結果。
• 她走上法律之路的動力是打抱不平：小時候發現老師只厚待成績好的學生，激怒了她，她便拼命唸書考第一名、靠獎學金付學費，以此擺脫對父親的依賴，不再受人管控。
• 從事家事案件三十年，她舉了一個少年案：整個家族都說那個少年自私無情、對父母極狠，直到她深入了解，才知道他幼年時親耳聽到父親帶外人回家的聲音，心理早已破碎——「惡的根源，是他太痛了。」
• 她認為「做個好人需要非常多條件來成全你」——曾有一個女孩的酗酒父親在家鬧事，照理應立刻報警安置，但女孩哀求：「我已經沒有媽媽了，你再把我送走，我會沒有爸爸。」這句話讓賴方鈺第一次反問自己，什麼叫正常人生。
• 中年時，她做了一個讓人意外的決定——把經營了二、三十年的事務所收起來，去另一家律所當合夥人。她說「員工感很重」，意思是從老闆身份轉為員工，新身份帶來特別強的體驗感。她說那個體驗夠了、太熟了、不好玩了，她的本質就是需要持續體驗不同的人生。

詳細內容

婚姻的商標邏輯：五年後重逢的開場

主持人婷婷和 Hank 在本集再度邀請六年前（2020 年）第二集的嘉賓賴方鈺律師。賴方鈺半開玩笑地說，有些夫妻維繫婚姻是因為一起代言了產品，違約代價太高；而婷婷和 Hank 的節目以兩人為共同「商標」，因此離婚也等於違約。這段幽默引出本集核心主題：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究竟靠什麼撐著，以及人在不同年紀如何看待自己和他人。

從好壞二分到理解存在

賴方鈺說，她年輕時習慣快速把人分成好人和壞人，是一種「初生之犢」的道德衝勁。但漸漸地，她學會把問題改成「這個人正在經歷什麼」，而不是「這個人是好是壞」。她用「調節器」來比喻：一個人如果長年把自己鎖在65度的舒適區，一旦外界衝擊來臨，那個「調節器」年久失修，根本調不動。到了中老年之後，她已轉向以「存在」而非「道德」來看待每個人，她說：「這是我到中老年後，最重要的轉變。」

打抱不平：走上法律的起點

賴方鈺性格的成形與一個早年觀察有關。她發現老師明明說要「有教無類」，卻只厚待成績好的學生；她決定親自考第一名來試探——果然老師立刻來問她要不要轉實驗班。她乾脆靠獎學金付學費，不再仰賴父親，不需要看人臉色。她說：「法律是一個談平等的事情」，這個打抱不平的衝勁，是她走上法律之路最重要的推力。

三十年案件裡的善惡觀

賴方鈺坦言，長年接觸家事案件，見到的惡面比一般人多，但她對「惡」的理解也因此深化。她舉一個博士偷竊女性內衣的案子——被社會視為變態，卻也有人請她以人權律師身分接案；她接了，因為她相信善惡不是表面行為就能定義的。更深刻的是一個少年案：少年對父母狠到炸開，整個家族都說他自私無情，但賴方鈺深入了解後才知道，他幼年時全程聽到父親把外人帶回家的聲音，整個心理發展都被扭曲了。「惡，很多時候是整個生態把他逼到這裡。」她說她在直視黑暗，但其實每個案件都在找光——當她看到人性善的一面，她就非常感動。

愛的定義：接近宗教的純粹

婷婷問賴方鈺「愛是什麼感覺」，她說自己從小就看不到愛，所以一直在問別人這個問題。賴方鈺的回答是：她把愛放在一個很高很純粹的位置，「接近宗教的愛」——就像人與神之間那種無條件的關係，不因肉身的衰老或改變而消逝。她認為許多婚姻崩壞，在於一方愛的是「條件」而不是「那個人本身」：男方說「我已經有錢了，你為什麼還不愛我」，女方說「我愛的不是有錢的你，我愛的是當初愛我時的你」，兩人根本說的不是同一件事。

那個不願父親被報警的女孩

這是全集最讓賴方鈺震動的案子。一個女孩的父親酗酒，會在晚上鬧她，照防治工作的標準程序應立刻報警、安置孩子。但女孩卻說：「拜託你不要報警，我已經沒有媽媽了，你再把我送走，我會沒有爸爸。」賴方鈺說，那一刻她反問自己：什麼叫正常人生？什麼叫完整的人生？當你帶著自己的標準去替別人判斷，其實是一種傲慢。「一個人要當好人，是要多少條件來成全你。」

收掉事務所：體驗不同的人生

賴方鈺在中年做了一個讓外界意外的決定——把經營了二、三十年的事務所收起來，去另一家大型律所當合夥人，「員工感很重」（從老闆身份轉為員工，新身份帶來特別強的體驗感），連排隊刷牙、上廁所都覺得很特別。她說，那個體驗夠了、太熟悉了，就不好玩了。她的本質就是需要持續體驗不同的人生，這個決定反而讓她回到了自己的核心。

本質與個體化：往內找的中年必然

賴方鈺認為，一個人的本質出生時就帶著，後天環境只是「壓縮」了它的樣子；而到了中年，外在的失落（健康、舞台、成就）會讓人被迫往內找，往內找就是找回本質。她說：「只要我一晃動，我只要再回到這個點就夠了」——那是她最幸福的狀態。她也指出，觀察自己的靈魂正在運作出什麼樣的東西，是活得明白的關鍵，很多人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的本質在哪裡。

精選語錄

我以為我在直視黑暗，其實我是在找光。我想看到光，所以當我看到善的一面，我非常感動。

你要當好人，是要多少條件來成全你。

只要我一晃動，我只要再回到這個點就夠了——那是最幸福的感覺。

時間軸

• 開場：重逢六年前（2020 年）第二集嘉賓賴方鈺，談婚姻商標邏輯
• 前段：人性觀從好壞二分到理解存在；調節器年久失修的比喻
• 中段：走上法律的打抱不平動力；三十年案件中的善惡觀
• 後段：愛的定義（近乎宗教的純粹）；那個不願父親被報警的女孩
• 結尾：收掉事務所的決定；本質與個體化；中年往內找的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