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54｜殺妻後還要兒子幫忙說謊！三大減刑理由全被法院駁回｜板橋捅妻伴屍案●下

重點摘要

• 阿發始終堅稱只刺了4至5刀，但解剖報告白紙黑字顯示35處傷口（胸部19刀、雙手16處防禦傷），相差30刀遠超記憶誤差範圍，法院認定是刻意「避重就輕」，推測他想讓法官覺得是一時失控而非蓄意殺人，藉此爭取較輕量刑。
• 阿發被收押後透過律師會見，要求兒子向法庭謊稱「是爸爸叫我報警的」，試圖製造刑法「自首」要件；但兒子當庭坦承，案發當下父親只說叫他打給二伯，報警是兒子太太自行決定的，法院因此駁回自首，這個捏造動作反而成為認定他「犯後態度不良」的鐵證。
• 法院委託亞東醫院精神鑑定，確認阿發有憂鬱症、焦慮症及亞斯伯格症，但鑑定結論明確指出：這些疾病並未影響他辨識殺人違法的能力，他案發時知道動手是犯法的，也能控制是否動手，因此刑法第19條（責任能力不足）不適用，最終量刑14年。
• 精神鑑定報告的人格分析揭示阿發的真實面貌：幾十年來以精神與肢體暴力統治家庭，年老體衰失去掌控感後，無法接受妻子氣勢凌駕於他，將妻子的不耐煩解讀成「不肯照顧他」，長期積怨下來，妻子那句衝突言語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 本案與新北另一起「阿英案」（EP532、EP533）形成鮮明對比：阿英案有11次家暴通報、保護令發出、社工介入，安全網全開卻仍釀命案；板橋案零通報、零紀錄，家庭從未進入任何防治系統視野——記者張彥碩指出，「接不住」至少還有改善著力點，「根本看不見」才是更難解的困境。

詳細內容

35刀對4刀：阿發的法庭打折策略

阿發從警詢、偵查庭到羈押庭全程承認殺人，但始終咬定只刺了4至5刀。解剖報告顯示35處傷口（胸部19刀、雙手16處防禦傷，肺臟、心臟、肝臟多處受創），兩者相差整整30刀，遠非記憶模糊能解釋。

資深社會記者張彥碩分析，這是法庭上常見的「框架承認、程度打折」策略——被告知道主要罪行躲不掉，便縮小兇殘程度，試圖讓法官區分「衝動失控」與「殺意堅決」兩個不同等級。此外，張彥碩整理了殺人犯在法庭上最常見的四種說辭：聲稱「只是嚇嚇對方、不小心走火」；把錯全推給死者、自稱正當防衛；避重就輕縮小罪名；以及裝病答非所問。這些說辭在法醫鑑定與科學證據面前往往難以成立。

項鍊：一個細節決定神智認定

案發後，阿發從妻子脖子取下一條沾血的項鍊，他解釋「只是隨手拿下來」。法院的推論則截然不同：一個聲稱在崩潰狀態、甚至想共赴黃泉的人，怎麼會在那個時刻注意到「具有經濟價值」的首飾並將其取下？法院認定，這個動作證明阿發在警方抵達前仍保有清醒判斷，知道先處理現場有價值的物品，成為認定他「神智正常」的關鍵佐證之一。

牢房軍師與偽造自首

阿發進入看守所後，指示兒子向律師及法院聲稱「是阿發叫我去報警的」，企圖符合刑法自首要件（在偵察機關發覺前主動申告，可減輕刑期）。兒子在法庭上坦承，案發第一時間父親只說「打給二伯」，從未提到報警，報警是兒子太太自行決定的。兒子推測，父親是進入看守所、與律師會面後才突然冒出這個說法，可能受到其他收容人（俗稱「牢房軍師」）的指點。

牢房軍師是看守所裡較有法律經驗的收容人，會向新進者傳授「減刑眉角」，常見的四招包括：一律推給死者、能不認罪就不認、避重就輕縮小罪名、以及裝病裝失憶。法院在比對兒子前後供詞後，不僅駁回自首，更直接指出：「如果阿發有想要自首，自己打電話就好，何必等兒子？」這個事後製造的情節，反而成為認定他犯後態度不良的鐵證。

精神鑑定：有病，但不影響辨識能力

法院委託亞東醫院進行精神鑑定，團隊閱覽各階段筆錄、訪談本人與兒子，製作逾六千字報告。辯方試圖從程序面攻擊報告（質疑錯漏字、鑑定醫師資格），並申請調閱看守所用藥記錄、傳喚鑑定醫師到庭，但均遭法院駁回。

鑑定結論確認阿發有憂鬱症、焦慮症及亞斯伯格症，但明確判定：病情未影響其辨識殺人違法的能力，他案發時知道動手犯法，也能控制是否出手，因此刑法第19條不適用。法院委託的鑑定報告反而成為描繪被告人格的輔助證據。

鑑定過程中，鑑定人員也注意到一個細節：訪談時距案發已數月，阿發對殺害妻子毫無悔意，言談間仍反覆抱怨妻子態度不好、不肯幫他推拿，認為全是妻子的錯。

老年失能、父權崩塌與家內暴力

鑑定報告重建了阿發的家庭史：他自我中心強、控制慾旺盛，年輕時以精神與肢體暴力統治家庭，要求妻兒照他的規則行事，不從者便暴怒攻擊。進入老年後，身體出現狀況、子女不再聽命，他感到「什麼都控制不住了」，這種羞恥感與失控恐慌轉化為對妻子的積怨，將妻子的不耐煩解讀為「不肯照顧他」，長期積怨下來，妻子那句衝突言語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張彥碩從社會新聞角度補充，這種「尊嚴與失能的正面對撞」在年長男性家庭暴力案件中非常常見。傳統父權角色認同崩塌後，喪失掌控感的羞愧往往轉為攻擊，施暴反而讓當事人重拾「家裡我還說得上話」的感覺。張彥碩也提醒，部分年長者的暴力行為源於失智症或大腦退化等生理因素，並非全然是父權心態，家屬若發現長輩個性突然轉變、脾氣暴躁，也應留意可能是身體病變的訊號。

量刑14年：三大減刑理由全數不適用

最終法院判決14年有期徒刑，理由如下：

• 自首：不成立。兒子供詞確認報警與阿發無關，且阿發若真有自首意圖，早可自行報案，無需等兒子。
• 刑法第19條（責任能力不足）：不適用。精神疾病未達影響辨識能力的程度。
• 刑法第59條（犯情值得同情，酌情減刑）：不適用。法院直言，「只因健康小事就殺害照顧多年的配偶，被害人出手防禦仍繼續刺殺，手段兇殘，無可同情之處」。

量刑14年雖非無期，也未達20年，是在殺人罪「十年以上至無期徒刑」的法定範圍內從輕斟酌，精神疾病雖不能直接減刑，仍在量刑空間內發揮了一定作用。此後未見上訴報導，14年研判確定。

安全網的兩種失靈：接不住 vs. 看不見

兒子供詞透露，他早已知道父親會打母親，媳婦也見證了公公的控制行為，但這個家庭的暴力從未被通報，完全不在任何防治系統的視野裡。

張彥碩將此案與同樣發生在新北、同樣是床上命案的阿英案對比（EP532、EP533）：阿英案有11次家暴通報、發出保護令、社工案發前仍到場，社會安全網全數啟動，最終仍釀悲劇（妻殺夫）；板橋案則是「根本看不見」——連進入安全網的第一步都沒有，掉下來了也沒有任何東西能接住。

張彥碩的結論是：「接不住」至少還有網子在，還有改善的切入點；真正更難解的問題，是那些「不會開口、不會求助、甚至不覺得自己正在受暴」的家庭，如何讓它們在悲劇發生前先被看見。

精選語錄

那把刀刺下去的理由就不是那句話，那句話只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比較重要的原因，可能是他是幾十年的掌控者，突然發現說他沒有辦法控制任何東西。

你如果阿發有想要自首，那你不需要叫兒子報案，你自己打電話就好了，你叫兒子報案幹什麼？辦事那麼多小時，為什麼還要等兒子呢？

有些家庭他們從來就不在社會安全網上面，他們真的出事了掉下來了，怎麼會有辦法接得住呢？到底怎麼讓那些不會開口、不會求助、甚至不覺得自己正在受暴的人跟家庭被看見——這個問題比把網子織得更密還要再更加困難。

時間軸

逐字稿未含時間標記，以下為依內容順序排列的主題大綱：

• 上集回顧：2020年2月板橋命案，阿發殺妻、伴屍近20小時、兒子發現報警
• 法庭攻防（一）：阿發堅稱只刺4至5刀，法院認定避重就輕
• 常見殺人犯法庭說辭整理（走火論、死者挑釁論、避重就輕、裝病失憶）
• 項鍊細節：法院認定阿發案發後神智清醒
• 看守所「牢房軍師」現象及四大指點策略
• 偽造自首情節：阿發要求兒子配合說謊，兒子當庭坦承
• 刑法自首要件分析：法院駁回，反成不利證據
• 精神鑑定過程：亞東醫院報告遭辯方程序面攻擊但法院駁回
• 鑑定結論：確認三項疾病，但判定不影響辨識能力
• 鑑定側寫：阿發對殺妻毫無悔意，仍執著抱怨妻子
• 家庭史重建：父權控制、失能恐慌與多年積怨的惡性循環
• 社會分析：老年男性失能與家內暴力的三個機制
• 量刑14年：自首、第19條、第59條三大理由全被駁回
• 阿英案對比：安全網「接不住」vs.「根本看不見」的兩種失靈
• 結語：讓不在安全網視野內的家庭被看見，才是更根本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