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KK Show 368- 要跟機器人說謝謝嗎？哲學博士生 吳振維

重點摘要

• 延伸心靈理論（Extended Mind Theory）主張筆記本與手機在功能上與大腦記憶無異，應算心靈的一部分；按此邏輯，考試禁止翻書的正當性在哲學上存疑
• 吳振維個人立場傾向大型語言模型只是工具，因此習慣用「大型語言模型」而非「AI」，避免賦予超出實際的主體性
• 中國思想（論語、道德經）是語錄體裁，缺乏前提→推論→結論的論證架構，這是中國思想與西方分析哲學最根本的形式差異
• 陰謀論者並不比一般人更不理性，問題多出在資訊來源而非思維方式；近年假訊息與認知作戰議題讓哲學界重啟關於陰謀論理性性的討論
• 哲學博士生活類似喜劇演員：每日寫作→同儕挑戰→修改驗證，寫論文本身比「坐著想」能帶來更深的思考

詳細內容

為什麼讀哲學

吳振維高中讀了傅佩榮的儒家著作，一心想進台大哲學系拜師，入學後才發現傅佩榮已退休。他坦言「分數剛好落在台大哲學系」與「真的有興趣」兩件事可以同時成立。進入哲學系後，他從儒家轉向西方分析哲學，最終選定心靈哲學（Philosophy of Mind）為研究方向，並在台大碩士期間參與靈長類行為研究、赴美攻讀博士。

延伸心靈理論：手機是大腦的一部分？

Clark 與 Chalmers 的延伸心靈理論是心靈哲學的經典論文，核心主張是：若大腦是執行認知的硬體，那麼功能上等同於大腦記憶的筆記本與手機，理應算作心靈的一部分。吳振維進一步延伸，按此邏輯，讓朋友看手機等於讓朋友深入你的大腦；演算法推送和網路資訊，因為與你有深度連結，也可能是心靈的延伸。他舉考試不能翻書為例：「那是我的心靈的一部分，我為什麼不能用？」這個延伸也直接牽連到大型語言模型的倫理定位。

大型語言模型：工具還是意識體？

吳振維習慣用「大型語言模型」而非「AI」，因為後者涵蓋範圍過廣、且容易讓人神話其主體性。他的個人立場傾向視其為工具，但強調這只是立場而非已完成的論證——若要正式導出結論，他就是博士而非博士生了。他指出，討論大型語言模型是否值得道德對待，前置問題不是同理心而是意識（consciousness）與人格同一性（personal identity），這是心靈哲學目前仍在辯論的核心。他認為 AI 公司大量招募哲學系人才，正是因為這些問題需要哲學訓練才能嚴謹處理，而非只是行銷考量。

中國思想 vs 西方哲學：形式差異

「哲學」一詞本身在 19 至 20 世紀才透過日文漢字翻譯引進中文，因此「孔子是不是哲學家」至今仍有爭議。吳振維解釋，《論語》的書寫方式是語錄記事（「今天幹了什麼，某事是對的，句點」），不像西方哲學論文有明確的前提、推論、結論架構。至於為何中國沒有發展出論證式哲學體系，他坦言這是龐大的學術問題，個體主義 vs 集體主義是過度簡化的解釋，目前無法給出令人信服的答案。

陰謀論的哲學核心

哲學界從 20 世紀初開始認真討論陰謀論，初期結論是：相信陰謀論的人與一般人同等理性，問題出在資訊來源的偏差。近年認知作戰與假訊息議題讓這個辯論再度升溫，哲學界開始質疑：傳統「個人理性」框架是否忽略了社會結構的影響——在特定資訊環境下形成的信念，不能只用理性/不理性的二元標準來評判。

哲學博士日常與入門建議

吳振維形容博士生活像喜劇演員：每天早上寫作累積材料，拿去給同儕挑戰，沒人笑（沒人接受論證）就刪掉重來。他強調寫論文是比「坐著想」更能深化思考的過程，寫的過程本身就是思考。入門建議不推書，而是 YouTube 的「Crash Course Philosophy 101」，或直接到書店的社會政治區找書——許多哲學家以其他身份出版，出版社歸類在科普或政治區，讀者並不知道作者有哲學背景。他不特別建議選哲學系，但認為多接觸哲學內容對任何人都有益。

精選語錄

「你考試的時候你就不能翻書嘛，可是為什麼不能翻書，那是我的心靈的一部分，那明明就是我心靈的一部分。」

「洞見這東西有點像營養素，有一點或許有用，吃多了沒什麼用，吃更多會致命——所以適量接觸很重要。」

「就是我實際上就會一直想下去，如果你不阻止我的話。」

時間軸

• 開場（多次 NG）：正式介紹來賓吳振維，為何選擇哲學
• 中段：哲學概論、心靈哲學定義、延伸心靈理論（手機／筆記本是大腦一部分）
• 中後段：中西哲學形式差異、陰謀論的哲學討論、大型語言模型的意識問題
• 結尾：哲學博士生活日常、書單推薦（Crash Course）、職涯規劃

（逐字稿未包含具體時間戳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