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57｜從少校升到中將不到5年！包啟黃如何靠「判人生死」步步高升｜軍法局長包啟黃案●上

重點摘要

• 包啟黃1912年生於江蘇農村文盲家庭，靠一名路過軍官資助的20枚銀元完成上海聖約翰大學法學教育，入職軍法體系後十年都只是少校，直到替有後台的憲兵連長包庇一起殺死11人的血案，才一步踏入權貴圈。
• 1950年國防部設立軍法局，包啟黃出任首任中將局長，全台所有軍法案件的生死裁量都要從他手上過——在職期間審理6,473件案子，其中757人被核准槍決，前參謀總長彭孟緝事後評他「配合政策、科刑堅定」。
• 包啟黃1952年在新店建「自立新村」軍監，把羈押與行刑整合同一地點，1954年邀集中外記者30餘人親自帶隊參觀，最引以為傲的設施是電燈、水龍頭和抽水馬桶——因為許多從農村拉夫來的受刑人，生平第一次見到這些東西就是在等死的牢房裡。
• 他長期操控監獄官兵消費合作社，讓商人受刑人陳怡真掛名總經理、私下墊補他每月1萬元的交際費開銷，後又浮報廠房採購價格從17萬灌水到32萬，吞下差額約15萬元來填虧空，累計從合作社侵占超過22萬元。
• 死囚楚少言在獄中病逝後，包啟黃派小妾嚴四方向楚妻索賄黃金14條未果，又以「管收」名義在法定三個月期滿後仍多關楚妻三週，種種惡行讓受害者家屬最終決定攔截總統坐車告御狀。

詳細內容

農村少年與命運預言

包啟黃1912年生於江蘇省沛縣，與中華民國同年。父母皆文盲，家境貧寒。幼年時一名路過的帶隊軍官見他臨危不懼、主動上前詢問，大感驚異，給了父親20枚銀元（銀大頭，含銀成分、改朝換代仍可流通），囑咐務必讓孩子讀書。軍官臨行留下一段相術預言：「包是一口，起是二口，黃是五口，殺人越多，功名越大；但黃字下口大於上口，不可同時與兩個女人交夠，否則大劫難逃。」父親收下橫財後照辦，讓包啟黃從小學讀到中學，最終考入上海私立聖約翰大學法學系。

民國時期的私立教會大學在法學教育上地位不輸公立，聖約翰大學走英美法系與國際法路線，培養的是具備英文能力的國際律師，與台灣日後以司法官考試為導向的公立法律系走不同的方向。聖約翰大學後來改制為上海外國語大學。

十年少校的突破口：京都戲院血案

畢業後包啟黃先在湖南地方縣政府從科員做起，憑藉出色的口才與反應先後升任科長、主任秘書，被永州警備司令相中，引薦進入軍法體系，後再調至國防部軍法司。然而此後十年他都停在少校檢察官的位子上，幾乎看不到升遷的空間。

轉機出現在抗戰勝利後的上海。一群憲兵在京都戲院逃票引發衝突，動用機槍殺死7名警察及4名路人，還有美軍受傷，輿論嘩然。肇事憲兵連長王廷軍與蔣介石生母王太夫人同姓，明顯難以重懲。包啟黃奉命主辦此案，以「司法獨立、一切照證據」為由，讓普通士兵羅國興單獨頂下死刑，連長王廷軍全身而退，11條人命的責任就這樣被打包給了一個人。

此案讓包啟黃在政要眼中成為「揣摩上意不需請示」的能臣，隨即升上校副處長。他從此學到一件事：在這個體制裡，官升得快靠的不是法學造詣，而是看懂皇帝的眼神。

軍法局首任局長：掌握全台生死

1949年台灣宣佈戒嚴，包啟黃出任保安司令部軍法處上校副處長，隨即升少將處長。1950年2月，國防部正式設立中央層級的軍法局，包啟黃成為首任中將局長——從少校到中將，前後不到五年。

這個時期軍法局的地位特殊。國軍撤台後部隊大幅縮編，軍官普遍被降職，官比兵多、兵比槍多，只有軍法局因戒嚴時期案件量爆增而持續擴張。全台灣任何人涉案——是否為匪諜、該不該死——都不走普通法院，一律進軍法體系。包啟黃任內共審理6,473件案子，其中757人被判死刑槍決。前參謀總長彭孟緝上將事後評語：「辦訪案件，頗能堅定立場，配合政策……依法量判尚無怨言。」這段評語出自長官之口，語氣是誇獎，不是指控。

台北早期刑場與新店軍監

戒嚴初期，台北的軍人監獄設在青島路一棟日治時代舊倉庫（今喜來登飯店附近），死囚每天清晨被卡車押送，沿上海路（今臨沂南路）轉徐州路，遊街至馬場町（今青年公園一帶）槍決，遺體再送往南京東路的極樂殯儀館，無家屬認領者轉交國防醫學院供解剖教學。

隨著韓戰爆發後美軍駐台、外國人增加，公開押送行刑的做法引發國際觀瞻問題。包啟黃於1952年在新店溪旁動工，建設「自立新村」軍監，把羈押設施與安坑刑場整合在同一處，槍決後直接由國防醫學院接走遺體，不再需要棺木或殯儀館。1953年秋落成，1954年包啟黃邀集中外記者30餘人親自帶隊參觀，向各國媒體展示電燈、水龍頭、抽水馬桶等設施——這些對從農村被拉夫入伍的受刑人而言，往往是生平第一次見到，而見到的地點是等待槍決的牢房。帶隊時幕僚勸他不必親自入刑場，他以「蔣總統親授的兩顆星壓得住牛鬼蛇神」為由婉拒。

包啟黃的五種腐敗手法

逃逸肇事並脅迫頂罪 1953年7月29日夜間，包啟黃獨自坐上軍法局2091號指揮車駕駛座，在新店七張附近以低劣技術過快車速撞倒士兵王志法，王志法被撞入稻田十餘尺後身亡。包啟黃確認死亡後關閉車燈，將車開離現場，並嚴令同車的監獄長楊又凡、主任書記官王道具及受刑人陳怡真三人保持緘默。事後他脅迫汽車隊士兵劉志宇——當天根本不在車上——出面頂罪，讓對方以「技術低劣、行速過快」的罪名頂下死亡事故。

以監獄合作社為私人金庫 新店軍監設有官兵消費合作社，包啟黃讓商人受刑人陳怡真（台北博愛路紅光百貨店老闆，因案入獄）擔任名義總經理，主任書記官王道具任副總。合作社每月實際盈利僅6、7千元，包啟黃每月以「福利金與交際費」名義從中提取1萬元，月月虧4千元以上。他另用合作社資金在新店蓋了一棟洋房（建費4萬元），全部由陳怡真私人墊付或以合作社公款支應。至1954年6月，累計虧空達26萬元。

浮報廠房採購金額 為填補虧空，陳怡真計劃透過承租潤風染之廠（業者名「漁潤泉」）的買賣從中報浮。廠房實際市值連同承租天購費用共約17萬2,700元，陳怡真第一次估報38萬，包啟黃嫌金額過大引人注目，令其重估，最終定案32萬3,000元，將廠價浮報約15萬元。款項撥下後，帳上同時沖銷了陳怡真欠包啟黃的私人借款及欠合作社的26萬虧空，多出來的差額直接入了包啟黃的私人口袋。

向死囚家屬索賄未遂 聯勤總部糧秣組長楚少言因案被判死刑，關押期間感染結核性腦膜炎，軍監兩度送他就醫均獲許可住院證，卻始終無法實際轉送，最終病逝獄中。楚少言在世時，包啟黃讓小妾嚴四方登門向妻子小淳索要黃金14條，小淳無力籌現金，只能開出7萬元借據托人轉交，嚴四方以「非現款」為由拒收。審判時小妾起初承認受包啟黃指使，後雖翻供，但法庭認定她在沒有包啟黃透露案情內情的前提下，不可能獨自知曉楚少言案的細節，翻供說辭未被採信。

違法超期管收 楚少言死後其財產依法沒收，楚妻小淳因而遭「管收」——意即繳清欠款方可釋放。管收法定上限三個月（1953年9月9日起算），到期後包啟黃批示「再研究」，額外多關了三週，直到12月8日才准交保。

受害者攔截總統坐車

包啟黃在仇家無數的情況下，始終知道自己有被清算的一天，因此態度是「反正再多一條罪也無所謂」。然而讓他真正垮台的，不是哪個有力後台，而是一名毫無背景的女子。她的丈夫在一個多月前被槍決，家財已被耗盡，她與女兒還遭到凌辱。走投無路之下，她帶著狀紙在台北街頭等候，攔下了總統蔣介石的坐車。狀紙呈到總統面前後引發震怒，保密局奉手令抄了包啟黃的家。此時包啟黃才42歲。他將面臨什麼樣的結局，留待下集揭曉。

精選語錄

「包是一口，起是二口，黃是五口，殺人越多，功名越大。」——相士看包啟黃面相與名字後的預言

「辦訪案件，頗能堅定立場，配合政策，科刑被告多治六千四百七十三名，內置重點者七百五十七名，依法量判尚無怨言。」——前參謀總長彭孟緝上將對包啟黃的評語

時間軸

• 1912年：包啟黃生於江蘇省沛縣農村
• 1930年代：畢業於上海聖約翰大學法學系，後進入湖南地方縣政府
• 1930-40年代：進入軍法體系調至國防部軍法司，十年停在少校職位
• 抗戰勝利後（約1945-1946年）：辦理上海京都戲院憲兵殺警案，讓士兵羅國興替連長王廷軍頂死，獲晉升上校
• 1949年：台灣宣佈戒嚴，包啟黃任保安司令部軍法處上校副處長，旋升少將處長
• 1950年2月：國防部軍法局成立，包啟黃出任首任中將局長
• 1952年：新店「自立新村」軍監動工
• 1953年秋：軍監落成，安坑刑場啟用
• 1953年7月29日夜：包啟黃駕車撞死士兵王志法，脅迫劉志宇頂罪
• 1953年9月9日：楚少言妻小淳遭管收，三個月期滿後被違法延押
• 1954年4月底：浮報潤風染之廠採購合約（32萬 vs. 實際17萬），侵吞差額約15萬元
• 1954年：邀中外記者30餘人參觀新店軍監
• 1954年7月：受害者家屬女子在台北攔截總統坐車遞狀，保密局奉手令抄包啟黃之家（下集揭曉後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