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65. 【黃仁勳三部曲 1 】：他希望你承受磨難，9 個月現金、押在一台冰箱大機器上的豪賭｜VK 科技閱讀時間

重點摘要

• 黃仁勳 10 歲被誤送至肯塔基州少年管教所，室友是身有七道刀傷、隨身帶刀的 17 歲少年，「沒有人接住他」的兩年鍛造出他對痛苦的耐受力，也是日後他對員工說「希望你承受足夠多的痛苦與磨難」的真正起源
• 在 LSI Logic 工作時，黃仁勳首次接觸無晶圓廠（Fabless）思維，頓悟「把問題拆解讓各方把各段做到最好」的邏輯，成為輝達商業模式的核心
• 1993 年黃仁勳與 Curtis Priem、Chris Malachowsky 在丹尼餐廳創立輝達，獲紅杉資本共投入 200 萬美元，初始估值 600 萬美元
• NV1 因四邊形紋理貼圖架構與微軟 DirectX 三角形標準不相容而失敗，後來世嘉取消 NV2 訂單，輝達再度瀕臨倒閉
• NV3 開發時跳過所有實體原型直接量產，350 萬個電晶體第一次測試分毫不差，以 Riva 128 名義上市 4 個月售出 100 萬台，確立輝達六個月推一代的速度優勢

詳細內容

肯塔基州少年管教所：痛苦哲學的起源

1973 年泰國政局動盪、街頭出現坦克，10 歲的黃仁勳與 12 歲的哥哥被緊急送往美國親戚家。親戚誤將兩人送入肯塔基州克雷郡的奈歐達浸信惠中學（Oneida Baptist Institute），以為是價格便宜的預備學校，實為問題少年管教所。

黃仁勳被分配的室友是 17 歲、身上留有七道持刀打鬥刀傷、平時隨身帶刀的少年。他在那裡負責清掃三層樓宿舍廁所、用鐮刀清理校園雜草，餓了就從宿舍窗外伸手摘蘋果充飢。他後來公開演講時曾提起那座搖晃的繩索吊橋，但從未提及當年橋兩端的孩子用力拉繩、試圖把他搖下去。

黃仁勳後來輕描淡寫稱那兩年為「人生一大心事」，但他日後對員工說的「希望你承受足夠多的痛苦與磨難」、對自己說的「永遠不能鬆懈」，根源都可追溯到這座橋——一個學會「與其害怕不如承受」的十歲孩子，在沒有退路之後長出了鈍感。

從 AMD 到 LSI Logic：無晶圓廠思維的萌芽

黃仁勳離開肯塔基與父母在奧勒岡州團聚後跳級入學，16 歲進入奧勒岡州立大學攻讀電機，畢業後加入 AMD 設計晶片，後轉至 LSI Logic，斷續在史丹佛大學唸了八年碩士。AMD 時期，整個產業奉行垂直整合哲學——「真正的半導體公司（Real men have fabs）必須擁有自己的晶圓廠」，從設計到製造一手包辦。

轉至 LSI Logic 後，黃仁勳首次看見另一種可能：晶片邏輯可以用高階軟體語言設計，工程師不必親自碰觸物理電晶體製造；一件事情可以被拆解，讓不同公司各把一段做到最好再組合。22 歲的他由此想到：「如果我不必擁有晶圓廠，只把某一段做到全世界最好，結果會怎樣？」這個念頭後來長成輝達的無廠模式，也成為他把問題拆到最基本狀態、追問本質極限的核心思考習慣——與伊隆·馬斯克（Elon Musk）的「第一性原理」相近。

遇見共同創辦人：LSI Logic 最難搞的客戶

在 LSI Logic 服務電腦繪圖客戶時，黃仁勳遇見了 Silicon Graphics（SGI）的晶片設計師 Curtis Priem 與 Chris Malachowsky。兩人開出的規格刁鑽到一般業務員根本聽不懂，LSI Logic 翻遍全公司，找到黃仁勳對接。

三人分工精密：Priem 是架構師，能在腦中跑完整套電路電流路徑；Malachowsky 是技師，Priem 想出的東西他幾乎全都能實作；黃仁勳則管 LSI Logic 生產線，負責品質與交期。合作推出 SGI 的 3D 繪圖晶片後，Priem 與 Malachowsky 提議把低成本版推向個人電腦遊戲市場，卻遭 SGI 管理層否決，成為三人決定自立門戶的導火線。

1993 年丹尼餐廳：輝達的誕生

Priem 與 Malachowsky 說服黃仁勳接手一家沒有商業計畫、沒有名字、連 SGI 自己都嫌沒有市場的新公司。30 歲的黃仁勳最終點頭，提議去他最愛的丹尼餐廳（Denny’s，他高中打工的地方）談定細節：黃仁勳任執行長、Priem 任技術長、Malachowsky 任工程副總裁。

黃仁勳不會寫商業計畫書（買了一本創業書只讀前三章就擱置），卻憑藉 LSI Logic 執行長 Will Corrigan 的引薦，得以見到紅杉資本（Sequoia Capital）創辦人 Don Valentine。首次 Pitch 時黃仁勳緊張到表現極差，但 Valentine 仍看見潛力，與另一家創投各出資 100 萬美元，共 200 萬美元，估值 600 萬美元。公司名字源於工程師習慣把設計檔存成「.nv」（Next Version 縮寫），後在字典中找到含 NV 的拉丁文 NVIDIA（嫉妒），去掉開頭的「I」，成為「NVIDIA」（輝達）。多年後，每當《矽谷信報》報導輝達好消息，Valentine 都會用蠟筆把報導圈起來、寫上「Good job done」，再把報紙寄給黃仁勳，誇自己當年看對了人。

NV1 的失敗：四邊形與三角形之戰

1995 年秋天，輝達首顆晶片 NV1 搭配世嘉（Sega）熱門格鬥遊戲《VR 快打》上市，年底前售出逾 10 萬顆，員工聖誕派對辦得特別盛大。然而 VR 快打熱潮退去後，NV1 的致命缺陷暴露：Priem 設計的四邊形紋理貼圖技術無法計算物體前後遠近，導致遊戲角色陷入地面或穿牆而過，還會讓 Windows 當機。更要命的是，絕大多數遊戲開發者使用三角形，微軟隨後推出的 DirectX 標準也只支援三角形，NV1 被市場直接淘汰。此役提煉出輝達後來的文化基石：「知識上的謙遜（Intellectual Humility）」。

NV2 告吹與 NV3 的生死豪賭：Riva 128 逆轉

NV1 失敗後，輝達已為下一代 NV2 鋪好供應鏈，NV2 原定搭載於世嘉為對抗 Sony PlayStation 而開發的新主機 Dreamcast。世嘉社長以 500 萬美元的合約撐住了瀕倒的輝達，但世嘉後來改變主意取消了 NV2 訂單，輝達再次面臨倒閉危機。

為了求生，輝達急速開發 NV3，並做出半導體史上罕見的決定：跳過所有實體原型，直接送去量產。有主管問黃仁勳：「你怎麼知道這顆晶片一定完美？」他的回答是：「我知道它一定會是完美的，因為如果不完美的話我們就會倒了。」三十幾名工程師輪日夜班逐格抓錯，1997 年將 NV3 送往歐洲量產；春末成品回廠，350 萬個電晶體與模擬結果分毫不差，首次測試即達每秒 30 格的流暢度。

NV3 以 Riva 128 名義上市——儘管微軟 DirectX 的 32 種混合模式它只跑得動 8 種，黃仁勳仍跑遍全球說服開發商「這代先用那 8 種」——4 個月售出 100 萬台。輝達從此確立六個月推一代的研發速度，甩開仍停在 18 至 24 個月週期的同業。

上市、GPU 命名與「永遠的 1993 年」

1999 年輝達上市，市值達 6 億美元（相對當初 600 萬估值翻了 100 倍）。同年推出 GeForce 256，並首次以「GPU（圖形處理器）」命名，這個詞在此之前並不存在。黃仁勳慶祝上市時在手臂上刺了輝達商標，事後一直抱怨「刺青太痛了」。

黃仁勳的口頭禪是：「對我而言，當下永遠是 1993 年。」1993 年是輝達剛創立、隨時可能倒閉的那一年。他用這句話提醒自己，無論公司看起來多強，距離倒閉永遠只有 30 天。每天早上照鏡子，他都會對自己說「你很懶」。2006 年 AMD 提出收購時，他同樣以這句話婉拒。

黃仁勳的雙面管理風格

《輝達知道》作者訪問了近 200 位員工後得出反直覺的結論：輝達最關鍵的特質不是技術領先，而是對每個人心理韌性的極致要求。書中記錄了黃仁勳強硬的管理一面：2008 年因晶片可靠性問題大失血期間，他曾在 150 名高階主管面前對一位資深晶片架構師怒罵近兩小時；也曾當著 30 多位主管面前，要求一名搞砸事情的員工把歷年薪水「全部吐回來」，那名員工事後三週無法入眠。輝達內部甚至有「黃仁勳之怒」的稱號。

然而黃仁勳也曾說：「當你創辦公司的時候，不能低估人們的善意。」回顧他的整段人生軌跡，被恐懼驅動的他始終也依賴善意——LSI Logic 老闆引薦 Don Valentine、妻子 Lori 在創業時一直相信著他、世嘉社長用 500 萬美元接住瀕死的輝達。在作者眼中，黃仁勳與馬斯克（被開除後的憤怒推著走）或 Melanie Perkins（被遠方城堡的美麗拉著走）不同——他是被一種更原始的求生恐懼推到今天這個位置的。

精選語錄

「我發現在逆境的時候，我的頭腦最靈光，整個世界崩塌的時候，我的心跳反而變得更慢。」——黃仁勳談在丹尼餐廳打工的體悟

「我知道它一定會是完美的，因為如果不完美的話我們就會倒了。」——黃仁勳談 NV3 跳過所有原型直接量產的決定

「對我而言，當下永遠是 1993 年。」——黃仁勳提醒自己輝達距離倒閉永遠只有 30 天

時間軸

• 1963 年：黃仁勳出生於台灣，父親為冷氣公司工程師
• 1973 年：泰國政局動盪，10 歲的黃仁勳與 12 歲的哥哥被送往美國，誤入肯塔基州奈歐達浸信惠中學（少年管教所）
• 約 1975 年：黃仁勳父母移居奧勒岡州，兄弟倆結束肯塔基兩年生活，一家團聚；黃仁勳跳級，16 歲進入奧勒岡州立大學攻讀電機
• 畢業後：進入 AMD 設計晶片，後轉至 LSI Logic，斷續在史丹佛大學唸了八年碩士
• 1989 年：黃仁勳、Curtis Priem、Chris Malachowsky 合作完成 Silicon Graphics 的 3D 繪圖晶片
• 1993 年：三人在丹尼餐廳創立輝達（NVIDIA），獲紅杉資本共投入 200 萬美元，估值 600 萬美元
• 1995 年秋：NV1 搭配《VR 快打》上市，年底售出逾 10 萬顆
• 1996 年 Q1：VR 快打熱潮退去，NV1 因四邊形架構與 DirectX 不相容宣告失敗
• 1996—1997 年：世嘉取消 NV2 訂單，輝達瀕臨倒閉；NV3 跳過所有原型直送量產
• 1997 年春末：NV3 成品回廠測試完美，以 Riva 128 名義上市，4 個月售出 100 萬台
• 1999 年：輝達上市，市值 6 億美元；推出 GeForce 256，首創「GPU」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