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69. 賈伯斯流放記（上）：「離開 Apple 後，我失敗不少次」他人生最谷底的 12 年｜VK 科技閱讀時間

重點摘要

• 1985年賈伯斯策動政變意圖奪回執行長職位，卻因計畫洩露當場破局，最終被蘋果董事會以四對二票支持Scully，連帶拔除職務，只剩董事長空殼頭銜——他親手挖來的人，親手把他掀翻。
• 賈伯斯賣掉蘋果股票所得投出700萬美元種子資金創辦NeXT，承諾只帶「幾個基層員工」，遞出的名單卻是Mac財務主管、資深工程師等蘋果精華，這種「說一套做一套」的模式貫穿了整個NeXT時期。
• 對完美的偏執讓NeXT在燒錢上毫不手軟：logo花10萬美元、地板鋪錯顏色重做要2萬美元、接待員必須是名校畢業生，這種文化讓財務長直言「賈伯斯做資產負債表比誰都強，但他永遠不會得到省錢創業的名聲」。
• NeXT錯失兩個可改寫歷史的機會：1990年拒絕將作業系統授權給IBM（一紙合約就能讓NeXT系統成業界標準）；1994年John Carmack用NeXT電腦開發出席捲全球的《毀滅戰士》，要求片頭掛名卻被瞧不起遊戲的賈伯斯拒絕，等遊戲爆紅才想回頭，Carmack回應「這艘船已經開走了」。
• NeXT的兩個真正奇蹟都是賈伯斯本人沒有看見的：全球資訊網（World Wide Web）1990年誕生於一台NeXT Cube上；《毀滅戰士》1994年也在NeXT上開發完成——那台「賣不動」的黑色鎂合金立方體，默默承載了整個網路文明的起點。

詳細內容

政變破局與被逐出王國（1985年）

1985年春天，賈伯斯趁蘋果CEO約翰·史考利（John Scully）出訪中國，密謀遊說董事會奪回執行長職位。他甚至把整個政變計畫告訴了蘋果法國負責人Jean-Louis Gassée，結果Gassée當晚便向Scully告密。Scully取消中國行程，董事會成了一場埋伏——六位資深主管，四人站在Scully這邊。賈伯斯從Mac部門主管遭降為有名無實的「西伯利亞」（被冷落的閒置部門），幾乎無人再打電話給他，同事回憶「在矽谷被排擠成那樣，真的很殘忍」。那年夏天他一度認真考慮就此退場，跑去義大利托斯卡尼看教堂、看葡萄園，在佛羅倫斯人行道上盯著青灰色石板——那種材質後來成了蘋果直營店的地板。

NeXT的創立：偏執與燒錢（1985—1988年）

讓賈伯斯決定再創業的具體訊號，是全美教授喊著要一種夠快、螢幕夠好、記憶體夠大又不能太貴的電腦，而市場上沒有人做得出來。他以自己賣蘋果股票所得投出700萬美元，帶走五名號稱「基層員工」的蘋果精英（包含Mac財務主管與資深工程師），創立NeXT。

公司成立之初便展現出賈伯斯的三個核心特質：對品位與完美的偏執、吸引資金的能力，以及對市場訊號的敏銳嗅覺。問題是，偏執同時也帶來驚人消耗：廣告找紐約最頂級的公司，公關費用也用最貴的，接待員必須名校畢業且記住每位訪客的臉；logo請傳奇設計師操刀，一開口10萬美元且不論用不用都要付；地板顏色鋪錯了，打掉重做又是2萬美元。

核心產品Cube與一再落空的機會（1988—1993年）

NeXT最終做出一台叫做「Cube」的電腦——一顆消光黑鎂合金立方體，光烤漆每台成本50美元。它搭載了一套超前時代的作業系統，讓工程師能用積木式方式堆疊程式碼，而非逐行從頭寫起，這套系統正是後來Mac OS乃至iOS的技術基礎。

但硬體訂價過高，軟體未完成就上市，投資人Ross Perot一針見血：「你把士兵送進了戰壕，卻忘了發彈藥。」IBM希望授權這套系統，若談成可為NeXT帶來三年1億美元的合約，那時Windows都未站穩腳跟，NeXT有機會成為業界標準——賈伯斯開價後，機會以各種方式溜走。日本Canon前後砸了1億4千萬美元，賈伯斯本人也陸續投入5千萬美元，連同皮克斯（Pixar）同期燒錢，朋友估計他身家最後只剩1億5千萬。

1990年，NeXT共同創辦人中與Wozniak同等地位的元老走進辦公室遞出辭職信，說了一句話：「我不跟你吵了，這家公司是你的，但你會把他燒光。」1993年公司大裁員，員工隔天翻開《華爾街日報》才知道自己被裁，工廠關閉，硬體資產賣給Canon，留下兩三百人轉型為純軟體公司。

兩個賈伯斯沒有看見的奇蹟

第一個奇蹟（1990年）：瑞士歐洲核子研究組織（CERN）的工程師Tim Berners-Lee，在那台「賣不動」、「沒有大學買得起」的黑色鎂合金立方體上，靠著NeXT優秀的開發環境在幾個月內造出瀏覽器——全球資訊網（World Wide Web）就此誕生。人類接下來三十年的入口，跑在賈伯斯最堅持也最燒錢的那套軟體上，而他的注意力早已轉移別處，錯過了這場即將重塑整個文明的革命。

第二個奇蹟（1994年）：才23歲的工程師John Carmack用NeXT電腦開發出席捲全球的射擊遊戲《毀滅戰士》（Doom），並要求在片頭放一行字注明「使用NeXT電腦開發」。賈伯斯以「遊戲是玩具，NeXT做正經電腦」為由拒絕。等遊戲成為現象級作品，NeXT才想回頭掛名，Carmack回應：「這艘船已經開走了。」

軟體求生與蘋果收購（1993—1997年）

轉型純軟體後，NeXT靠1995年網路爆發找到新的商機：當時網頁全部純手工撰寫，線上商店改一個價格要手動修改成千上萬頁，NeXT開發出自動生成內容的工具，成為早期電商引擎，也悄悄撐起後來Apple自己的線上商店。賈伯斯甚至親自示範用NeXT服務在網路上訂披薩，號稱「互聯網時代第一筆網路訂單」。

但這樣的存活最終走到盡頭。1997年，走投無路的蘋果以逾4億美元收購NeXT，賈伯斯也以臨時執行長身份在1997年9月16日——正好是他離開蘋果整整12年後的同一天——回到蘋果。NeXT的共同創辦人看著他逐步重掌蘋果說：「這根本是一場反向收購，是NeXT在接管蘋果。」

精選語錄

「我不跟你吵了，這家公司是你的，但你會把他燒光。」 ——NeXT共同創辦人辭職時對賈伯斯說

「有時候你最大的長處，同時是你最大的短處。」 ——賈伯斯事後回顧NeXT歲月

「這根本就是一場反向的收購，根本就是NeXT在接管蘋果。」 ——NeXT共同創辦人看著賈伯斯重掌蘋果時

時間軸

• 1985年春 — 停車場對話，賈伯斯向Gassée透露政變計畫，計畫當晚洩露
• 1985年 — 董事會表決四對二，賈伯斯被降職，最終離開蘋果，創辦NeXT，投入700萬美元種子資金
• 1988年 — NeXT Cube發表，軟體未完成先賣硬體，Perot「彈藥」比喻由此而來
• 1990年 — CERN工程師在NeXT Cube上發明World Wide Web；NeXT共同創辦人遞辭職信
• 1993年 — 公司大裁員，從500人砍至兩三百人，硬體部門關閉，轉型純軟體
• 1994年 — John Carmack以NeXT電腦完成《毀滅戰士》，要求掛名遭拒
• 1995年 — 網路爆發，NeXT軟體成早期電商引擎
• 1997年9月16日 — 蘋果以逾4億美元收購NeXT，賈伯斯以臨時執行長身份回歸蘋果，距離他離開整整1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