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日田天領水╳作秀過頭的怪咖？這國王有病，有大病：理查二世｜玫瑰情仇02

重點摘要

• 1397年，理查二世展開「暴政之年」，私養數千柴郡長弓手恐嚇貴族、強迫在空白公文簽名，並把英格蘭君主稱呼從「殿下」改為「陛下」，建立前所未見的極端集權
• 博林布魯克指控諾福克公爵（托馬斯·莫布雷）私下透露國王打算除掉蘭開斯特父子、侵吞家產，引發1398年的皇家決鬥，理查二世在雙方衝鋒之際突然喊停，宣判博林布魯克流放十年、諾福克終身流放，動機至今成謎
• 剛特的約翰（約翰·岡特）去世後，理查二世立即反悔先前承諾，將博林布魯克流放從十年改為永久、強奪蘭開斯特全部家產，公然破壞中世紀最核心的政治原則「繼承權」
• 博林布魯克從法國回師，打著「索回家產」的正當旗號，短短兩個月獲大批貴族倒戈，理查在愛爾蘭遠征中急忙回師已回天乏術，被俘後於1399年被迫退位
• 主持人點出玫瑰戰爭的兩根刺：剛特與情婦凱薩琳·斯旺福德所生波福特（Beaufort）家族的正統爭議（第一根），以及繼承順位更高的埃德蒙·莫蒂默被刻意跳過其王位繼承權（第二根），這兩個未解的合法性問題將在後世引爆衝突

詳細內容

理查二世的「暴政之年」與集權手段

1397年，理查二世對曾試圖制衡他的上訴貴族展開報復：五大貴族中三人遇難，另兩人（包含剛特之子博林布魯克）因出賣盟友得以全身而退並獲封公爵。理查隨後私養數千名柴郡長弓手，賦予白鹿皇家徽章，命其四處作威作福；更強迫所有貴族在空白公文上簽名，以備日後隨時填入罪名。全體貴族陷入高度恐懼，無人敢公開挑戰。

英格蘭長弓手在冷兵器時代極具威脅：弓身長達兩公尺（遠超歐陸慣用的一點二公尺），箭矢長七十公分，能穿透鎖子甲，訓練有素者十秒可射一箭、有效射程達三百公尺。為保持兵源，愛德華三世（理查之祖父）曾頒佈法令，要求全國成年男性以射箭為假日休閒。

理查二世還熱衷政治排場：將英格蘭君主稱謂從「殿下」（Your Highness）改為「陛下」（Royal Majesty），為英格蘭史上首例；雇藝術家以聖人形象繪製巨幅肖像在各地展示；在節日讓臣子只要被他目光掃到就必須立刻下跪，一玩就是好幾個小時。主持人指出，這些排場在法國、波西米亞不算罕見，但在素來強調自由的英格蘭卻史無前例——後來的都鐸王朝正是這套政治表演的最忠實繼承者。

英語文學的意外提升

儘管理查二世不得民心，他在位期間卻意外推動了英語地位的躍升。在他之前，英國貴族和國王的書面語是法語、拉丁語，英語被視為鄉土方言；上流社會的文字創作者不屑使用，英國國王本人多半也不識英文。理查任內，宮廷開始推廣英語文學，喬叟（Geoffrey Chaucer）等才子響應，以英語創作出《坎特伯雷故事集》——以詩歌形式記錄二十四篇朝聖者故事，是理解中世紀英國價值觀的重要文獻，喬叟也因此被稱為「英國文學之父」。

皇家決鬥的荒誕始末（1398年）

博林布魯克指控諾福克公爵（托馬斯·莫布雷）私下透露「國王打算除掉蘭開斯特父子、侵吞家產」，諾福克斷然否認。由於雙方各執一詞、毫無證據，調查委員會裁定以決鬥讓上帝裁判——此神判法在13世紀初已被天主教會廢棄，英國大憲章也明定應召開貴族法庭，此時重啟舉國譁然。更加荒誕的是，諾福克公爵本身原是英格蘭大元帥、日常主持貴族決鬥的最高裁判，如今卻自己成了被告。

決鬥日，理查二世精心安排場地，以上千名長弓手圍繞四周。博林布魯克備戰五個月，廣邀決鬥專家制定訓練計畫、打造頂級盔甲（他曾與法國最知名騎士布希科（Boucicaut）進行十次長槍比武而毫不落下風）；諾福克卻被關在皇家城堡，幾乎失去備戰空間。兩位公爵騎馬衝鋒、剛剛短兵相接之際，理查二世突然起身大喊「停！」，隨後消失兩小時，再次現身宣布：博林布魯克流放十年，諾福克終身流放且資產由皇室管理。全場錯愕。

史學界對理查此舉動機至今莫衷一是。一說他占卜結果顯示諾福克將勝，但開打後又臨陣動搖；一說他希望兩人互相擊殺，但機率不大只能讓結果模糊；一說他純粹要展現「凌駕司法的君主權威」，同時不願任何一個公爵因決鬥成名而威脅自身。主持人認為第三種可能性最高，並指出：這場操弄讓理查二世成了場上最大的輸家，他的善辯與背信讓所有人開始質疑——還有誰敢相信這個國王？

剛特的約翰之死與蘭開斯特家產被奪

博林布魯克流亡法國期間廣受歐洲各國王室歡迎，父親剛特的約翰（享年58歲）卻在兒子離去僅兩個月後鬱鬱而終。理查二世在約翰臨終前曾親自探病，甚至承諾將博林布魯克的流放縮短至六年。然而老公爵一死，理查立即出爾反爾：流放改為永久、蘭開斯特全部家產沒收充公、宮廷大總管頭銜也不得繼承。

在中世紀，「繼承」是政治最核心的主題。博林布魯克無論以身份、協議或法律地位，都是毋庸置疑的蘭開斯特繼承人，理查此舉等同公然毀壞法律公正，讓所有貴族人心惶惶：今日是蘭開斯特，明日又是誰？

博林布魯克13歲的長子亨利（威爾斯親王蒙茅斯的亨利，後來成為亨利五世）此時以人質身份被留在英格蘭，理查每年撥給他500英鎊生活津貼，對他既是控制也是籠絡。主持人指出，理查因自身無子，對這個優秀的堂姪懷有頗深的情感，甚至多次有機會以亨利的安危要脅博林布魯克，卻始終未出此手，最終還派人將亨利接回與父親團聚。

博林布魯克回師與理查二世的覆滅（1399年）

理查二世前往愛爾蘭征討部落首領麥克莫羅——後者面對談判要求，宣稱「我才是愛爾蘭合法的國王」便揚長而去，留下英軍在濕冷地形中進退兩難。就在愛爾蘭遠征困頓之際，博林布魯克在法國奧爾良公爵協助下逃出巴黎，以「只求索回家產」的正當旗號回到蘭開斯特舊地。各大城鎮主動敞開大門歡迎，北方最強大的諾森柏蘭伯爵（原理查重要盟友）倒戈，連理查的叔父約克公爵也轉投博林布魯克，蘭開斯特陣營迅速吸收大半高階貴族。

理查回師已太遲。諾森柏蘭伯爵以「博林布魯克只想要家產、已立誓不奪王位」為由哄騙理查出城，將其生擒後交給博林布魯克。博林布魯克當面歷數理查二十年失政，理查只能回答：「你開心就好，親愛的堂弟。」1399年，貴族、教會、學者代表團逼其退位；議會上，博林布魯克以英語（英格蘭史上首位以英語發表登基演說的統治者）宣告即位，成為亨利四世。

玫瑰戰爭的兩根刺

主持人在本集埋下兩個將引發未來衝突的根源：

第一根刺：剛特的約翰與情婦凱薩琳·斯旺福德（後成正妻）所生的波福特（Beaufort）家族，其正統性在後世成為各派系攻訐的焦點。

第二根刺：按照中世紀英格蘭的繼承規則，排序應優先於博林布魯克的，是克拉倫斯公爵（愛德華三世之子，約翰·岡特之兄，排行更高）的曾外孫埃德蒙·莫蒂默——此人繼承順位理論上更高，但當時年僅七歲、無力對抗，眾人便輕易跳過他的王位繼承權，讓博林布魯克上位。這一被忽視的合法性問題，正是後來玫瑰戰爭（蘭開斯特 vs. 約克兩家爭位）的遠因之一。

精選語錄

「即便後來的亨利八世也沒有像理查二世這般專斷獨行，特別是在報復上訴人之後的幾個月內，連國會都形同虛設。」

「你開心就好，親愛的堂弟。」（博林布魯克當面歷數理查失政後，理查的回答）

「以起兵造反來講，亨利四世的成功真的是太輕鬆，甚至堪稱是無聊的程度。」

時間軸

• 1397年：理查二世展開「暴政之年」，公開處死阿倫德伯爵等上訴貴族，開始以柴郡長弓手恐嚇全國貴族
• 1398年：博林布魯克指控諾福克，皇家決鬥籌備五個月後於決鬥日被理查臨場喊停，雙方同遭流放
• 1399年初：剛特的約翰病逝（享年58歲），理查立即翻臉沒收蘭開斯特全部家產
• 1399年：博林布魯克從法國回師，兩個月內獲大批貴族支持；理查在愛爾蘭遠征中急忙回師為時已晚，被俘後被迫退位
• 1399年：博林布魯克登基為亨利四世，13歲長子蒙茅斯的亨利受封威爾斯親王（日後的亨利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