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61（上）｜唱了就倒的詛咒之力 Ft. 回聲樂團柏蒼、春佑

重點摘要

• 回聲 1996 年在清大透過 BBS 錄影帶交換的機緣相識成軍，剛好搭上 Oasis、Radiohead 等英國 Britpop 大規模席捲台灣唱片行的年代，試鏡方式相當直白：要求第四位成員當場清唱一首〈Wonderwall〉，唱完即錄取，就這樣決定了往後十幾年的音樂夥伴關係。

• 大學時期樂團四處接選舉造勢場演出賺錢建錄音室，卻意外形成「詛咒」：唱哪場哪個候選人就落選，不分黨派；最誇張的一次在新竹縣長選舉開場直接唱 Nirvana，主持人曹西平氣到大罵氣氛全毀，那個候選人那次落選，改選時沒再邀請樂團，反而當選了。

• 2000 年前後樂團的歌曲上傳 Street Voice 等平台後，某首歌衝上排行榜第一名，Freddy 邀請他們參加野台開唱，但「通知」的方式相當隨性——成員是自己上網查節目表才發現樂團入選的，代表了那個年代台灣獨立音樂圈的搖滾行政風格。

• 首張專輯籌備期間，一名成員已赴紐約就讀電腦科學研究所，念了一個學期後因不想錯過樂團在地下社會的首張專輯發片場，毅然休學返台；那晚地下社會擠滿人，排隊排到街上，全場觀眾大合唱，讓他確信「還好有回來」。

• 核心編曲成員離去後，柏蒼決心寫出「夠芭樂但對得起自己」的搖滾歌曲〈Dear John〉；製作人徐千秀幾近義務投入近兩年，整張專輯才收約 10 萬台幣；音樂前輩侯老師後來將〈時髦〉推薦給《小時代》導演，導演決定將這首歌安排在電影結尾讓所有主角齊聲演唱，歌曲播放量破億，回聲正式走向更廣大的華語市場。

詳細內容

1996 年清大 BBS 組團：Britpop 浪潮下的時代背景

1990 年代中後期，英國音樂大舉入侵台灣唱片行——1997 年前後，Oasis、Prodigy、Roni Size、Radiohead 的《OK Computer》等神級專輯齊發，過去被塞在字母排架深處的英國搖滾 CD 全擺上了上半架的精選位置，深刻影響了那個世代的大學生。

柏蒼高二時從音樂雜誌《飛骨典》讀到樂評人林哲宜的推薦，對 Oasis 一見鍾情；春佑則在中山女高創辦熱舞社，因接歌需求自學打鼓，走上節奏的道路。兩人最終在清大相遇。1996 年，他們透過清大 BBS 板上一則「有 Suede 錄影帶，有無人要交換」的告示相識，三位成員（鼓手、貝斯手加吉他主唱）已成形，邀來第四人以現場清唱〈Wonderwall〉試鏡，通過即錄取，回聲正式誕生。

選舉場詛咒：唱哪場哪個候選人就落選

清大社團每年需向學校提成果報告爭取補助，樂團成員四處接外場演出賺錢，選舉造勢場是主要來源之一。但他們逐漸發現一個規律：他們唱過的場次，無論哪個黨派的候選人，無一當選。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一次在新竹縣長選舉：主持人曹西平費力將現場鄉親的氣氛炒熱，樂團上台後第一首歌就是 Nirvana 的〈Smells Like Teen Spirit〉，台下完全沒有反應。曹西平事後大罵：「我剛剛炒這個氣氛全部被你們弄冷掉！」那名候選人那次落選；後來改選時沒再邀請樂團，結果當選，反向驗證了詛咒的效力。相較之下，同場另一個學弟團開口唱的是節奏歡快的〈Hey〉，氣氛立刻回溫，選歌的重要性對比鮮明。

清大錄音室計畫與早期創作環境

樂團透過社團活動籌集到約 25 萬台幣，建設錄音室並購入硬碟錄音設備。那個年代的補助制度讓學生樂手有機會爭取經費，也要承受評審觀點各異的壓力——有位評審批評他們應多面向市場，柏蒼卻由此體悟補助可以有不同目的：救助有才華但快撐不住的團，或是給有市場潛力的團錦上添花，兩者本無高下。

錄音室完工後，社員自費錄製了一張合集，其中有一個玩金屬樂的學弟團 Black Illusion（私下以喝草莓牛奶聞名、後來拿到博士學位）。回聲自己的作品則受 Oasis 五聲音階迷幻音色影響，被上一代玩 Hard Rock 的學長評論說：「你知道跟你們同屆那個團已經在練 Guns N’ Roses 了嗎？」清楚顯示當時樂圈對「技術屌不屌」的排行榜，和 Indie 路線之間的認知裂口。

回聲正式成軍、街聲排行榜第一與野台開唱

大學畢業後陣容四散，只剩少數人留下組成正式的回聲，開始在各地演出。春佑這段期間加入 Street Voice（街聲），成為創始員工之一（員工編號第三），近距離吸收數位音樂平台的運作知識。

2000 年前後，樂團將歌曲上傳 Street Voice，某首歌衝上排行榜第一名，開始受到媒體和音樂節關注。Freddy 邀請他們參加野台開唱，但彼時行政流程相當隨性：成員是自己上網查節目表，看到樂團的名字才知道入選，整個過程沒有正式通知，體現了那個年代台灣獨立音樂圈「很搖滾的行政流程」。

紐約休學、首張發片場在地下社會

首張正式專輯（水晶唱片發行）籌備期間，一名成員已取錄並赴紐約就讀電腦科學研究所。念了一個學期後，收到消息說發行日期已定、樂團的發片場排在地下社會，詢問他是否要回來演出。他在紐約街頭反覆思索，最終以「不回去會後悔，很單純的、很動物性的感覺」為由，告訴母親要休學返台，專心做音樂。另一名成員則選擇在假期飛回演出後再返回繼續學業，沒有休學。

那晚地下社會擠滿人，排隊排到街上，全場熟識的歌迷與樂團一起大合唱，讓休學的成員確信「還好有回來」。然而隨著首張發片的喜悅，水晶唱片旋即倒閉，讓他們深刻體會玩團就等同創業，外部風險隨時存在；後來幾年的版稅也因此幾乎沒有落入口袋。

《巴士底之日》高峰、一年 86 場演出與核心成員離去

第二張專輯讓回聲在獨立圈站穩腳跟，進入高峰期。樂團訂下「一年唱 100 場台灣」的目標，靠著成員一通一通自己打電話找場地，最終達成 86 場，涵蓋從 Live House 到街頭市集的各式演出。

然而核心編曲成員隨後離去，是對樂團創作重心的重大打擊。柏蒼在徬徨中開始認真思索：身為主唱，有沒有辦法讓整個團的人都能安心玩音樂、生活過得下去？他想寫出「夠芭樂，但對得起自己的搖滾歌曲」——某種 Radiohead 式的、大家都能跟著唱、又不犧牲格調的創作。

《Dear John》的誕生、徐千秀與〈時髦〉進入《小時代》

苦思之後，柏蒼寫出了〈Dear John〉，直覺確認「就是這個，我知道了」。接著找到製作人徐千秀（秀秀），後者幾近以義工之姿投入近兩年，整張專輯完成才收取約 10 萬台幣的費用——遠低於市場行情，顯然是在幾首歌裡聽到了足夠的潛力。

同一時期，音樂前輩侯老師不僅將工作室的客廳兼控制室借給樂團免費錄製配唱，中途還主動提供合音構思。下一張專輯籌備時，侯老師詢問是否有適合電影的歌，把〈時髦〉推薦給《小時代》（中國青春校園電影系列）導演，導演決定將這首歌安排在電影結尾，讓所有主角齊聲演唱。隨著《小時代》的龐大票房與觀眾群，〈時髦〉的播放量突破一億次，回聲從台灣獨立音樂圈正式走向更廣大的華語市場，完成了真正意義上的破圈。

精選語錄

「我就在紐約街頭閒晃，想這件事情，某一天我就覺得，我好像不回去我會後悔——就是很單純的，很動物性的。」

「我知道我寫搖滾的歌很屌，但我有沒有辦法寫出一首搖滾的歌，是更多人會喜歡的，能夠讓我們大家日子可以過得比較好。」

「唱完那一晚就覺得，幹，Tonight Rock ‘n’ Roll star——還好有回來。」

時間軸

（逐字稿無明確播放時間標記，以事件順序呈現）

• 1994-1995 年 — 春佑就讀中山女高，創辦熱舞社，開始學打鼓；柏蒼從音樂雜誌接觸 Oasis 等英國樂團
• 1996 年 — 清大 BBS 透過 Suede 錄影帶交換機緣相識，以清唱〈Wonderwall〉試鏡，回聲正式成軍
• 1997 年前後 — Britpop 全盛期，Oasis、Radiohead《OK Computer》等神專輯齊發，影響台灣樂壇走向
• 約 1997-1999 年 — 清大社團時期：接選舉造勢場（候選人全數落選的詛咒），申請補助建錄音室，發行合集
• 約 2000 年 — 樂團歌曲上傳 Street Voice 登上排行榜第一；受邀野台開唱（成員自查節目表才知入選）
• 約 2000-2001 年 — 首張正式專輯（水晶唱片）發行；一名成員從紐約研究所休學，返台在地下社會辦發片場；水晶唱片隨後倒閉
• 約 2001-2007 年 — 春佑進入 Street Voice（員工編號第三）；《巴士底之日》專輯發行，一年達成 86 場演出目標
• 約 2007-2012 年 — 核心編曲成員離去；柏蒼轉型寫出〈Dear John〉；與製作人徐千秀合作近兩年，整張專輯僅收 10 萬台幣
• 約 2013 年前後 — 〈時髦〉入選《小時代》電影，播放量破一億，回聲正式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