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22｜兩人進房一人身亡！歷經6年有罪判決 為何更三審翻盤無罪？｜中和摩鐵槍擊案●下

重點摘要

• 2016年新北中和汽車旅館命案，男子阿宇頭部中彈死亡，同房女友陳萬婷被檢察官以預謀情殺起訴，歷經一審至最高法院共六年法律攻防
• 有罪判決建立在三根支柱上：毒品致昏迷說、右撇子不可能用左手開槍、陳萬婷案後湮滅證據的行為
• 法醫蕭開平出庭，引入「藥物動力學」概念，指出毒品在人體的吸收期與分布期不同，推翻「阿宇因毒品濃度超致死量必已昏迷」的鑑定前提
• 更三審法院認定三根支柱均出現「無法排除另一種可能」的空間，依「罪疑有利被告」原則於2020年改判無罪，2022年最高院確定
• 此案引發對媒體未審先判、無罪推定原則認知不足，以及司法鑑定品質的深層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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詳細內容

案件背景與起訴

2016年農曆年期間，新北市中和區一間汽車旅館內，31歲男子阿宇頭部中彈死亡。同房女友陳萬婷聲稱自己在睡覺、什麼都不知道，並主張阿宇是自行舉槍輕生。然而現場有多項疑點：阿宇為右撇子，子彈卻從左側太陽穴射入；法醫鑑定其體內安非他命濃度達致死量近三倍、另一種藥物 BK-MDMA（逐字稿原文為「Beauty Loan」）達致死濃度50倍以上、PMA也達致死濃度；陳萬婷離開前藏了子彈、請人丟棄毒品吸食器。2016年6月，檢察官以預謀情殺起訴陳萬婷。

有罪判決的三根支柱

支柱一：毒品致昏迷說 法醫研究所初期鑑定認為，阿宇血液中毒品濃度已遠超致死量，服用後一至兩小時內即會昏迷，因此不可能有意識自行開槍。

支柱二：右撇子左側中彈的矛盾 法院認為，一個慣用右手且陷入重度昏迷的人，不可能用左手（或右手朝左邊）對自己太陽穴開槍，在常理上說不通。

支柱三：陳萬婷的案後行為 陳萬婷在案發後藏匿子彈、請旅館主任代為處理吸食器，法院認為一個單純目擊者不會這樣做，判定其行為具有湮滅證據的意圖。

一審判15年，二審以「犯後始終否認、毫無悔意」為由加重至18年。

辯護方的反擊策略

辯護律師從同樣三個方向切入：

挑戰毒品昏迷說：提出毒品在人體有「吸收期」與「分布期」之分，血液濃度高不等於毒品已完全作用於腦部，主張當下阿宇未必已昏迷，但當時缺乏專業人員背書。

挑戰右撇子說法：搜集案例資料，主張右撇子在毒品影響下出現異常行為並非沒有先例；並指出阿宇左手背發現高速血跡噴濺痕，與左手持槍開槍的模式吻合。

關鍵錄音證據：阿宇案發前曾透過微信傳語音訊息給朋友，錄音中可聽見背景的打呼聲（證明陳萬婷當時確實在睡覺），且阿宇的語氣越來越混亂，甚至說出「希望你好好陪哥哥」的道別語氣。辯護方認為這顯示阿宇有輕生意念，並結合案發前數日已有自殺紀錄、醫師評估「死意堅決」等事實，主張符合自殺心理狀態。

質疑預謀說：律師指出，若陳萬婷真的預謀殺人，應不會讓監視器拍到臉、用真實身份留下租車紀錄、將身份證和衣物留在現場，且第一時間呼叫119急救並協助止血，完全不像冷血殺人犯的行為。

關鍵轉折：藥物動力學的科學辯論

更三審（第三次發回更審）時，法院傳喚法醫蕭開平出庭。蕭開平提出「藥物動力學」理論，說明毒品進入人體後分為兩個階段：

• 吸收期：毒品剛進入體內，血液濃度上升，但仍在腸胃道與血液間移動，尚未分布到各器官
• 分布期：毒品隨血液循環分布至全身器官與腦部，中樞神經才真正受到完整作用

蕭開平指出，阿宇死亡時可能正處於吸收期或分布期初期——血液中毒品濃度雖高，但尚未完全分布至腦部，因此中樞神經處於極度亢奮狀態，而非昏迷。此外，阿宇混合使用的甲基安非他命、PMA 等藥物作用於人體血清素接受器，會誘發強烈幻覺與不可預測的異常行為，甚至有案例記錄顯示此類中毒者出現跳樓等舉動。

法醫研究所其後發布補充說明，根據解剖結果指出阿宇的肺臟重量與嚴重中毒休克狀況不完全吻合，支持蕭開平的推論。蕭開平也確認，右撇子在毒品影響下用左手開槍確有先例，無法排除此可能。

更三審改判無罪

2020年12月16日，高等法院更三審宣判：

• 毒品昏迷的結論被推翻，無法排除阿宇當時仍有意識
• 右撇子左手開槍有案例先例，無法排除
• 左手背的血跡噴濺痕與自行開槍吻合，無法排除
• 陳萬婷第一時間呼叫119、協助止血，與一般殺人犯行為相悖
• 現場遺留大量個人物品，與預謀殺人不符

法院依「罪疑有利被告」原則，認定積極證據不足，改判無罪。2022年3月，最高法院駁回檢察官上訴，無罪確定。陳萬婷申請刑事補償，高院核准約112萬元（以羈押322天、每日3500元計算）。

媒體責任與司法素養的反思

節目中，社會記者張彥碩坦言，媒體當時幾乎一面倒跟著檢察官角度報導，標題幾乎都直接認定陳萬婷為兇手。他指出，媒體依據起訴書與判決書報導本屬正常，但「未審先判」對當事人造成的傷害是真實的。主持人也呼籲大眾建立「無罪推定」的基本法律概念：起訴不等於有罪，否認不等於態度惡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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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選語錄

「如果你真的沒有殺人，那你當然不會認罪，你當然會繼續喊冤。可是法院已經認為你有罪的前提之下，你的否認變成你加重刑期的理由，真的很弔詭。」

「說不清楚就不能定罪。」（更三審判決書的核心邏輯）

「不確定不等於他的兒子就是自殺——對阿宇的父親來說，法院給出的答案跟他心裡的版本，這輩子也永遠不會是同一個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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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軸

逐字稿未包含音訊時間戳，以下為案件事件時間軸：

• 2016年農曆年：汽車旅館命案發生，阿宇死亡
• 2016年6月：檢察官起訴陳萬婷（預謀情殺）
• 一審：判有罪，處15年有期徒刑
• 二審：加重至18年（理由：犯後否認、毫無悔意）
• 最高院第一次發回：認為毒品昏迷問題調查不足，發回更審
• 更一審：判17年，仍有罪
• 更二審：判14年，仍有罪
• 更三審（2020年12月16日）：法醫蕭開平出庭，改判無罪
• 2022年3月：最高法院駁回上訴，無罪確定
• 補償核定：高院核准約112萬元刑事補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