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歸政治 #197｜黃國昌的民粹論述

重點摘要

• 民粹主義的核心特徵是宣稱代表「純潔人民」對抗「腐敗精英」，政治人物以唯一代言人自居，將複雜議題化約為非黑即白的二元對立
• 政治意識剛起步者最易被民粹吸引——如同初戀，對信奉對象無條件維護，對任何外部批評一律排斥
• 楊貴智分析黃國昌在柯文哲案期間的臉書貼文，發現其採用兩階段策略：起訴前以「政治迫害」定性全案，起訴後轉為攻擊司法公信力
• 黃國昌以「北檢不知道何時收、何地收」製造無能印象，但行賄受賄罪的核心要件是「對價關係」而非收款細節，此為刻意設置的稻草人論證
• 黃國昌一年多的貼文從未提及民眾黨部分承認有問題的政治獻金案，採取「最大化對方的惡、最小化我方的惡」策略

詳細內容

民粹主義的定義與運作機制

民粹主義者的標準操作是將社會劃分為「純潔的人民」與「腐敗的精英」，宣稱自己是沉默多數的唯一代言人。其論述刻意空洞——口號必須夠響亮讓各類群體都聽得到，同時夠空洞讓所有人都能被收編。政治學者將這種手段稱為「空洞能指」（Empty Signifier）：一個沒有具體內容的符號，讓原本互不相干的群體在模糊的認同下被串聯。

韓國瑜是台灣最典型的案例：以「中華民國」這個空洞符號，同時召喚了年金改革受衝擊的軍公教、保守主義者、以及懷念舊時代的群眾，三類群體以「高雄發大財」「台灣安全人民有錢」等口號聚合，訴求本身毫無具體政策內容。

「政治初戀」的比喻

主持人以初戀比喻解釋民粹的吸引力：剛接觸政治的人尚未形成穩固的價值體系，一旦有人喊出充滿情緒感染力的簡化敘事，就如同青少年的初戀——對象在自己心目中是完美的，因此任何批評它的人都是錯的，父母老師全都是要破壞這份感情的反派。這種心理結構，就是民粹最容易落地的土壤。

黃國昌在柯文哲案的民粹論述分析

楊貴智爬取黃國昌全部公開臉書貼文，聚焦 2024 年 8 月至 2025 年 9 月間與柯文哲案相關的發文，歸納出以下論述策略：

第一階段：起訴前——政治迫害框架

在柯文哲 2024 年 9 月被生押至 12 月底被起訴前，黃國昌相關貼文僅有三篇，核心訴求是將全案定性為政治迫害：「政治黑手深入司法」「今天柯文哲，明天任何人」。這一框架在起訴書公布前便預先劃定陣線：支持柯文哲者歸入受難人民，檢察官則是腐敗精英的打手。

第二階段：起訴後——司法不可信策略

起訴書公布後，各式證據（辦公室彩券輪、行李箱現金）開始廣泛流傳，黃國昌的論述轉向使用法律術語製造司法無能的印象。其最具代表性的貼文寫道：「北檢認為柯文哲親自收受 1,500 萬匯款，然而何時收的不知道，在哪裡收的不知道，匯款流向也不知道，還是硬要指控。」

稻草人論證：轉移焦點至次要要件

楊貴智以律師身分指出，受賄罪的核心構成要件是對價關係（即行賄者以特定利益換取官員違背職務的行為），而非精確的收款時間、地點或金流。即便款項尚未實際交付，只要雙方已有約定（期約受賄），罪名仍可成立。黃國昌所強調的「收款細節不明」根本不是本罪的核心要素，而是刻意創造出一個稻草人，讓民眾誤以為檢察官沒有證據。

此外，黃國昌也對法官謝敬慧發動攻擊，暗示其態度前後矛盾，卻刻意不提合議庭成員組成已有變動（前一次合議庭成員中包括人權立場鮮明的錢建榮法官），藉此製造謝法官被操控的假象——這同樣是把不存在的邏輯創造出來讓人去攻擊。

刻意抹去政治獻金案

柯文哲的起訴書包含三大主軸：京華城案（受賄）、公益侵占（政治獻金做假帳）、背信。其中政治獻金部分，民眾黨已部分承認：柯文哲本人在 2024 年 8 月首次被羈押時公開道歉並宣布請假三個月，監察院亦已裁罰。

然而，黃國昌一年多的所有貼文幾乎隻字未提政治獻金案，少數提及也是以無關貼文帶過，讓這個「己方都已承認的問題」從公眾視野中消失。此為「最大化對方的惡、最小化我方的惡」的論述策略，使民眾在資訊不完整的狀態下形成「檢察官一切都是亂起訴」的印象。

建構柯文哲的受難者形象

黃國昌的貼文中反覆將柯文哲塑造成政治受難者，而非法庭上的被告：「縱然遭受無情的政治追殺，仍心念念黨和第三勢力的發展」「我所看見的未來」。這種敘事挪用了台灣民主運動中「受政治迫害者終成民主鬥士」的歷史符號，讓鬆散的民眾黨支持者透過柯文哲這個符號聚合，並走上法院外抗議——這在台灣針對一個司法個案形成如此規模動員，實屬罕見。

民粹論述對司法的長遠傷害

司法是最仰賴理性說理的場域：法官、檢察官、律師必須以證據和法律推理，一步步說明事實與罪名的關係。當司法被系統性地貼上「腐敗精英工具」的標籤，這個說理空間便會瓦解。

楊貴智指出，最終判決無論有罪或無罪，都無法讓已被動員的群眾信服：有罪會被解讀為「坐實政治迫害」，無罪則會說是「終於有良知的法官」。這種框架令任何司法結果都被嵌入預設敘事，有別於黨國時期司法確實受政治操控有充分歷史證據，現在這種論述是在稀釋、挪用那些歷史詞彙，卻不提兩個時代之間制度已發生的真實變化。

精選語錄

「政治初戀會有一種東西，叫做非常的惡緣。因為初戀的對象在我心中是完美的存在，所以跟他相抵觸的都是問題——爸媽是錯的，老師是錯的，他們都是要阻止我幸福的人。」

「他的這一段對話，看起來很像在討論法律，但他其實是刻意讓大家用不對的觀點進來討論法律。他去框架的一件事情是：如果柯文哲一定要有罪，你就一定要去證明在哪裡收錢、拿了多少錢。但那其實不是行賄受賄罪最重要的核心關鍵要素——最重要的是對價關係。」

「他正因為懂，所以知道怎樣的論述方式會造成更大的傷害，而對他是有利的。我只能說，希望司法繼續加油。」

時間軸

逐字稿無明確時間標記，以下為節目主要段落順序：

• 【開場】新書講座預告：邀請撲馬沈柏陽以《台灣有事 世界有事》為題進行線上直播對談（2 月 4 日）
• 【前段】民粹主義定義解析，以韓國瑜為典型案例，介紹「政治初戀」與「空洞能指」理論
• 【主軸】楊貴智碩士報告分享：爬取黃國昌臉書貼文，分析其在柯文哲案中的民粹論述策略
• 【法律解析】行賄受賄罪的對價關係要件 vs 黃國昌稻草人論述的對比說明
• 【結尾】民粹論述對台灣司法體系公信力的長遠傷害，以及正確討論法律應有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