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歸政治 #221｜「還政於民，變咗顛覆國家」：談香港鄒幸彤案

重點摘要

• 支聯會（香港市民支援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是香港每年舉辦六四悼念晚會的泛民主派組織，2021 年起遭港府以疫情為由拒發集會許可。鄒幸彤是支聯會大律師，仍前往維園現場被捕，本案已是她第四度被判罪。
• 控方核心論點：中國憲法的「本質」是共產黨永久領導，支聯會倡議「結束一黨專政」就等於鼓動他人以「其他非法手段」顛覆國家政權，這是香港國安法第 22 條列明的罪行。台灣刑法要求「強暴脅迫」手段才構成內亂罪，香港國安法多了「其他非法手段」這個模糊地帶，讓純粹的言論倡議也可入罪。
• 法官承認判決書裡找不到任何具體非法行為，被告也從未提出推翻共產黨的時間表或方法，但仍定罪——因為倡議本身會讓聽眾對共產黨產生負面情緒，這個情緒本身就是「非法手段」。
• 辯方指出：你不能因為不喜歡政治目標就說手段違法，就像有人說希望某家餐廳倒閉，不代表他要放火恐嚇老闆。但法院的邏輯最終推出結論：你只能講跟習近平一模一樣的話，否則任何批評都可能構成顛覆罪。
• 主持人指出，這與蔣介石時期白色恐怖的關鍵差異在於：那時至少還能用中華民國憲法語言批判不義，而現在的香港已建立綿密法律架構，讓你完全無法在其體系內質疑判決的正當性，「沒有任何法律可以救你」。

詳細內容

支聯會與鄒幸彤是誰

支聯會是香港長期關注八九天安門民主運動的組織，屬泛民主派，每年六月四日在維多利亞公園舉辦大型悼念晚會。2021 年起港府持續以疫情為由拒絕集會申請，六四維園晚會就此消失，如今該地已改辦各省民俗活動。支聯會立場偏鴿派，仍保有中國認同，與後來主張港獨或武力的新興組織不同。

鄒幸彤原本學物理，2008 年汶川大地震後回香港重讀法學院，2010 年取得大律師資格，長期積極參與民主運動。她的國家認同是中國，希望中國民主化——這種「我是中國人、但希望中國民主化」的立場，主持人指出在台灣目前也逐漸沉默。

案件起因與司法制度差異

2021 年六月三日，鄒幸彤仍前往被禁的集會現場，以「涉嫌宣傳未經批准集結」被捕，隨後被羈押至今，本案為第四度被判罪。審理此案的是香港高等法院上訴法庭三位國安法指定法官——香港行政長官有權指定審理國安法案件的法官，這在台灣絕無可能。主持人特別指出，台灣許多人誤以為台灣行政院長可以指定法官，實際上這種制度從未在台灣發生，卻在香港成為現實。

香港法律制度另一個差異：先判有罪、再另行開庭決定刑度，台灣則是判決時一次公布；在這個案件中，鄒幸彤被要求在「假設有罪」的前提下表態願不願意接受刑度，令辯護陷入邏輯困境。

控方如何入罪：「倡議本身就是罪」

控方以國安法第 22 條「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起訴，論述邏輯分三層：（一）中國憲法本質是社會主義制度，由中共永久領導；（二）因此中國憲法不存在政黨輪替的可能性；（三）任何倡議「結束一黨專政」，就是鼓動他人以違憲方式終結共產黨領導，即構成「其他非法手段」顛覆政權。

主持人以台灣大法官釋字 499 號做類比說明：台灣憲法也有不可刪除的根本原則（民主共和、基本權、權力分立），但那是「不能把民主改掉」的底線；中國憲法的「本質」卻是「共產黨必須永遠執政」，兩者性質截然不同。

法官如何裁定：連批評都等於顛覆

法官沒有完全接受控方「憲法本質」的極端說法，但認定現行中國憲法確實不存在政黨輪替空間，唯一合法改變途徑是修憲。然而法官同時認定，鄒幸彤倡議「結束一黨專政」，其話語必然使聽眾對共產黨產生負面情緒，聽眾也必然理解這是要推翻共產黨領導，因此構成煽動——即便判決書明確承認「沒有任何具體時間表或方法」。

法官刻意聲明「舉辦六四晚會本身合法」，但認定「利用晚會讓大家對共產黨產生厭惡情緒」就是非法手段。最終邏輯是：你批評共產黨，就讓人對共產黨不信任，就是挑撥人民與黨的感情，就是顛覆國家政權。

辯方論點：控方沒有指出任何具體非法行為

辯方核心主張：「你不能因為不喜歡我的政治目標就說我的手段是非法。」就如同有人說希望某家餐廳倒閉，不代表他要放火或找黑道鬧事——他可能只是呼籲大家不要去消費。控方必須具體證明支聯會叫大家做了哪一件非法的事。

辯方指出，判決書自己也承認被告從未提出具體時間表或方法，只是在倡議一個理念。但法院的邏輯是：倡議本身所產生的情緒效果就是罪，讓辯護陷入無法突破的封閉邏輯。

威權法制的本質：無法被自身法律批判的體系

主持人指出，這個判決揭示了威權法制最可怕的特徵。蔣介石時期的白色恐怖，至少還可以用中華民國憲法語言論述其不義，不義行為在法律體系內留有縫隙。但中華人民共和國與現在的香港，建立了一套如此綿密的法律架構，你完全無法用其本身的法律語言去質疑任何判決的正當性——「這才叫威權，這才是執政者的意志的手伸進司法裡的樣子」。

主持人最後呼籲台灣聽眾：可以亂罵賴清德、罵民進黨、罵所有政治人物、期待政黨輪替——這件事在世界大多數國家其實不是理所當然的，值得珍惜。

精選語錄

「你不能因為不喜歡我的政治目標，就說我的手段是非法。」

「這個判決告訴大家——你不能愛中國，你只能愛中共。」

「你完全不可能用他們的法律，去說這個判決有哪裡不正當的地方。沒有法律可以救你，簡單就是這樣。」

時間軸

• 逐字稿無時間戳記，依內容順序整理如下：
• 開頭：支聯會背景介紹，六四維園晚會歷史，2021 年後遭禁
• 中前段：鄒幸彤個人背景，從物理到大律師，2010 年投身民主運動
• 中段：案件起因（2021 年六月三日被捕），香港法律制度與台灣比較
• 中後段：國安法控方論點詳述，「中國憲法本質」論
• 後段：法官裁定邏輯，辯方論點及其困境
• 結尾：威權法制本質分析，台灣比較與聽眾呼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