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28 | 家事法律師：留太多遺產，對下一代不見得是好事 ft. 賴芳玉律師

重點摘要

• 台灣進入「大繼承世代」，下一代的財富起跑點由父母資產決定，繼承讓貧富差距固化，也讓親情淪為金錢算計
• 特留分制度保障法定繼承人最低繼承比例，遺囑無法剝奪；但可透過附條件生前贈與（如「大學畢業才給錢」）加以彈性規劃
• 喪失繼承權的法定條件相當嚴格，須有毀損遺囑、暴力脅迫或長期不盡撫養義務等行為，且必須保存錄音錄影等具體證據才能舉證
• 台灣五種法定遺囑形式各有強制程序，格式錯誤即無效；數位資產（社群帳號、NFT 等）繼承目前仍無法律規範
• 律師建議五六年級生（X 世代）應優先規劃自己的老後生活費，而非急著思考如何留遺產——一位整形外科醫師仍須兼兩份工才能照顧失智老伴

詳細內容

遺產糾紛的現實：一個母親、三個子女、十幾件訴訟

賴芳玉律師分享擔任實習律師時見過的案例：一位母親生了三個孩子，這三個孩子為爭奪遺產衍生出十幾件訴訟，令律師都反諷說「你比我厲害」。後來其中一名子女在訴訟期間去世，整批案件才陸續撤回。律師指出，糾紛的核心往往來自繼承人對自己「應得份額」的強烈預期，這種心態在家族之間形成根深蒂固的張力。近期台灣新聞中百歲老人再婚，新配偶（看護身份）與原繼承人爭奪遺產的案例，也是同樣邏輯的具體呈現。

大繼承世代：財富決定起跑點

英國和台灣近年都在討論「大繼承世代」現象：年輕世代的社經地位，很大程度取決於父母的財富積累。有人一出生就擁有多棟房產，而對其他人來說，買一間房是一輩子的終點。這種世代間的財富落差，使繼承的社會意義遠超以往，也讓台灣《民法》中特留分制度所隱含的「子女一定有份」邏輯，在當代引發更多爭議。

特留分與應繼分：遺囑無法剝奪的繼承底線

台灣《民法》訂有兩套分配機制：「應繼分」是在無遺囑時，依法定比例將財產分給各繼承人（例如配偶得二分之一、父母各得四分之一）；「特留分」則是即使有遺囑，法定繼承人仍享有的最低保障比例，遺囑人無法透過遺囑加以剝奪。繼承順位依序為：子女（第一順位）、父母（第二順位）、手足（第三順位）、祖父母（第四順位），配偶在各順位皆可參與分配。未婚無子者若無遺囑，手足將成為繼承人，享有特留分保障。律師指出，這套制度隨社會走向個人主義，是否仍合時宜，值得重新討論。

喪失繼承權：條件嚴格、舉證困難

喪失繼承權的法定條件包括：故意毀損或偽造遺囑、以暴力脅迫方式更改遺囑，或對被繼承人（如父母）長期未盡撫養義務。法院實務上將「子女長期不照顧父母」視為接近「羞辱父母」，進而認定喪失繼承權。但律師強調，紙上陳述不夠，還需保存錄音、錄影等具體證據，並提起確認之訴，才能在訴訟中有效舉證。最常被認定喪失繼承權的情況包括：啃老又毆打父母（英國稱「boomerang kids」回飆小孩）。

五種遺囑形式：格式錯誤即無效

台灣《民法》規定五種遺囑形式，每種都有強制程序。以自書遺囑為例，須全文親筆書寫；代筆遺囑和公正遺囑則須有見證人在場，並由遺囑人「口述」遺囑意志——若本人因失語症等原因無法開口，便無法符合口述要件。律師提醒，許多民眾因不了解格式細節而寫出無效遺囑，尤其是使用電腦打字的「自書遺囑」（法律要求全程親筆）最常出錯。

數位資產的繼承空白

博恩提問社群帳號流量、NFT、遊戲點數等數位資產能否透過遺囑傳承。律師指出，美國和德國已有相關討論，但台灣目前尚無針對數位資產繼承的法律規範，這是法制上的空白。她也提到，部分人希望藉此規避贈與稅或遺產稅，但在現行法律框架下仍屬灰色地帶。

附條件贈與：生前規劃的彈性工具

律師介紹了「附負擔贈與」作為彈性規劃工具：可在贈與契約中附加條件，例如要求受贈人「大學畢業」或「找到正職工作」才能動用款項。錢仍屬受贈人所有，但使用方式受到法律約束。這種工具讓父母在不侵害特留分的前提下，對財富傳承設定引導條件。

遺囑的正面意義：回顧人生、傳承志業

律師強調，立遺囑不只是「分錢的法律文件」，更是回顧人生、表達感謝與傳承志業的機會。透過遺囑可以指定遺囑執行人代為處理後事——例如無血緣關係的乾兒子，若被指定為執行人，就能合法協助乾爹辦理喪事，否則依法只有法定繼承人（如手足）才有資格處理大體。律師也提到可透過遺囑成立基金會，延續自己在意的社會志業。她分享，曾在一個庭審中宣讀答辯狀而令全場落淚，正是因為人們平時很少認真思考「回顧一生，自己留下了什麼」。

規劃老後，比規劃遺產更重要

律師特別建議五六年級生（約 1955–1975 年出生的 X 世代）：在思考「要留多少給下一代」之前，應先認真計算自己老後的生活成本。她舉例，一位整形外科醫師仍需兼兩份工作才能照顧失智老伴，說明即使是高收入者，有尊嚴的老後自主生活費用也遠超想像。「先把自己照顧好，再談遺囑。」

金錢控制與親情的異化

律師以案例說明財富傳承的負面效應：當金錢被用來在家庭中進行控制時，親情關係會遭到異化。另一方面，富二代從小由父母以財富決定生活方式，導致人際關係扭曲，外界卻只看到「金童玉女」的光鮮表象。律師呼籲：擁有財富的人在討論繼承時，責任比別人更重——不能用金錢做控制，「同根共榮」才是大繼承時代最重要的課題。若財富傳承不回歸「人的主體性」，只會讓家族關係陷入永無止境的算計。

精選語錄

「你辛苦了一輩子，你應該好好地犒賞自己、款待自己。如果你是五六年級生，在討論繼承的時候，我建議你先討論你的老後，而不是繼承。」——賴芳玉律師

「遺囑對我來講是一個非常神聖的事情，因為它是在回顧自己的一生。當人回顧一生的時候，你會是什麼？」——賴芳玉律師

「如果你有這麼大的祝福，你擁有這個財富，但你卻拿來做控制——那你真的是窮的只剩錢。」——賴芳玉律師

時間軸

逐字稿未包含明確時間戳記，無法提供具體時間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