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YO智事務所｜張國煒的遺產訴訟真的贏了嗎？會被「死因贈與」翻盤嗎？

重點摘要

• 張榮發基金會提起新訴訟，主張張榮發生前多次公開宣告「財產身後全捐公益」，此舉構成以死亡為生效條件的「死因贈與契約」，效力應優先於2014年立定、指定張國煒單獨繼承的遺囑。
• 死因贈與是以立約人死亡為生效條件的贈與契約。與遺囑不同，死因贈與無要式性（不需特定書面格式），只要贈與人願意送、受贈人願意收，契約即告成立；若成立，繼承人繼承財產的同時也繼承了捐贈義務，等同拿到錢卻必須還給基金會。
• 關鍵時間線：2012年死因贈與在前，2014年遺囑在後；民法「遺囑牴觸者視為撤回」僅適用遺囑對遺囑比較，無法直接拿遺囑推翻已成立的契約。
• 死因贈與是否受特留份保護，學說有爭議：契約說認為不受限制，類遺囑說認為應準用特留份規定，目前無定論。
• 台灣欠缺針對高齡者遺囑的「不當影響（undue influence）」保護機制，與英國、美國加州、法國、加拿大等國形成對比；台灣目前僅能回歸民法總則的詐欺、脅迫條文，對高齡者認知退化與社會孤立的脆弱性未有特別保護。

詳細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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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榮發遺產訴訟：死因贈與能否推翻遺囑？

案件背景

張榮發（長榮集團創辦人，身後遺產估計約500億新台幣）於2016年辭世。遺囑相關訴訟已告一段落，法院確認遺囑有效。依據遺囑，張榮發指定張國煒（張榮發2014年再婚後，其第二任妻子李玉美之子）單獨繼承個人財產。

張榮發基金會近期提起新訴訟，主張張榮發生前多次公開宣告、並在口述自傳中寫道「身後名下財產將捐公益給基金會」，此舉構成一份「死因贈與契約」，效力應優先於後來的遺囑。

死因贈與 vs. 遺囑：誰優先？

死因贈與是以立約人死亡為生效條件的贈與契約。與遺囑不同，贈與契約無要式性——不需特定書面格式，只要贈與人願意送、受贈人願意收，雙方意思表示合致，契約即告成立。若死因贈與成立，繼承人繼承財產的同時，也繼承了依契約將財產捐出的義務；換言之，張國煒等繼承人雖繼承到遺產，卻同時承接了必須捐贈基金會的債務。

主持人分析時間線：張榮發於2012年多次公開表示財產捐公益（死因贈與在前），2014年才立遺囑（在後）。民法規定「遺囑有牴觸者，後遺囑視為撤回前遺囑」，但此規定僅適用遺囑與遺囑之間的比較，無法直接拿一份遺囑推翻已成立的贈與契約——兩者是不同性質的法律行為。

自我代理的問題

張榮發同時是基金會代表人，他個人表示要捐、又代表基金會收受，是否構成民法禁止的「自我代理」或「雙方代理」？主持人認為，此禁止規定的立法目的在於防止損害被代理人利益，而張榮發捐錢給自己代表的基金會對基金會毫無損害，因此此論點對基金會的主張殺傷力有限。

特留份問題

死因贈與是否受特留份（法定最低繼承份額）限制，學說有爭議：認為其本質屬純粹契約者，主張不在遺產範疇、故不受特留份約束；認為其概念近似遺囑者，則主張繼承人若什麼都拿不到，對後輩不公平，應類推適用特留份規定。此議題目前仍無定論。

高齡遺囑的「不當影響」：台灣制度的缺口

主持人進一步指出，張榮發案的時間線耐人尋味：原配2013年過世→2014年張榮發迎娶李玉美→同年立遺囑指定二房之子張國煒單獨繼承→2015年住院→2016年辭世。此連串事件引發對遺囑是否受到「不當影響」的聯想。

台灣欠缺針對高齡者遺囑的「不當影響」保護機制。相比之下，英國、美國加州、法國、加拿大均有不同程度的立法規範此議題，而台灣目前僅能回歸民法總則的詐欺、脅迫條文，對高齡者認知退化與社會孤立的脆弱性未有特別保護。

主持人引述法國愛馬仕（Hermès）家族案例：一名80多歲未婚無子、持有逾百億歐元資產的成員，晚年收養園丁並安排繼承一半財產，引發外界對「是否受不當影響」的質疑。台灣近期亦有類似事件：2026年1月5日，一名102歲王姓老翁與照顧他16年的68歲賴姓看護閃婚，老翁名下資產約8億新台幣，同樣引發輿論討論。

主持人指出，台灣即將迎來史上最大繼承潮，如何保護高齡者立遺囑時的自由意志不被操縱，已是需要正視的立法議題。

精選語錄

「張榮發說：做善事啊是讓他最快樂的事，錢啊是流轉歷世之物，不該獨享獨有，因此身後名下財產將捐公益。」

「死因贈與本質是贈與契約，贈與契約沒有要式性——只要一方願意送、一方願意收，契約就成立了。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張榮發說要捐、基金會說要收，契約就成立了；但這個契約要等到張榮發往生才生效。」

「台灣的遺囑只看形式，沒有看過程。那個過程如果大家覺得有爭議的話，可能需要一些地方可以解決。」

時間軸

逐字稿未含音頻時間標記，以下為議題推進順序：

• 開場：6月28日同婚七週年講座宣傳（尤美女律師主講、楊貴智主持）
• 贈與契約基礎：贈與需雙方同意方成立（無要式性）
• 張榮發案背景：遺囑訴訟已定讞有效，基金會提起新訴訟主張死因贈與
• 時間線梳理：2012年捐公益宣言→2013年原配過世→2014年再婚並立遺囑→2015年住院→2016年辭世
• 法律分析：死因贈與 vs. 遺囑的優先順序、特留份爭議、自我代理問題
• 延伸議題：高齡者遺囑的「不當影響」問題與各國立法比較
• 結語：台灣制度缺口與繼承潮展望